子房依旧温雅沉静,拱手而立,声如清泉击石:“自古君臣之分,生杀予夺,权柄尽在天子掌中。李斯师兄之终,非我二人所能左右。如今罪名加身,纵有千言万语,也难洗清。”
他未强辩,只轻轻补了一句:“韩非师弟致夫子的书信,已将始末尽数托付于竹简之上。子房不敢赘言。”
伏念默然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竹简,搁在案上,忽而问道:“子房,君子以何养其身?”
张良趋步上前,整衣敛容,深深一揖:“孟子有训:‘吾善养浩然之气’。君子所恃者,唯此正大刚直之气。”
伏念颔首,又问:“君子与小人之别,在何处?”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子房应声而答,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伏念将竹简往前一推:“既知此理,便看看老师如何作答。”
颜路伸手接过,匆匆一瞥,眉头微蹙,随即递向张良。张良接剑在手,目光扫过刻痕,久久未语,指尖微微发紧。
良久,伏念凝视着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残害重臣,曲意逢迎,折辱六国使节——放眼诸子百家,英才何止万千,而你竟与这般人物为伍!辅佐秦国,助秦王谋天下,本无可厚非。百家争鸣,士子择主而事,建功立言,各展所长,原是正道。可若与虎狼为伴,与宵小同席,便等于亲手撕掉了儒家‘君子’二字的脊梁!”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君子立世,不在才高,而在择人;不在位显,而在守正。”
张良静静听着,望着伏念,也望着那枚竹简——上面每一划刻痕,都与恩师亲笔所书,一字不差。
只不过伏念始终以长兄自居,言语间条分缕析,字字如刀,直抵要害。
张良垂首一礼,语气恳切却毫不退让:“林天国师,实乃当世罕见的旷世奇才!六国那些流言蜚语,断不可信——他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哦?莫非他还真配得上‘贤者’二字?”伏念眉峰一压,冷哼出声,“子房,你在外游历日久,可别把夫子亲授的‘仁政’二字,也一并丢在路上了!”他面色骤沉,目光如霜,分明已动了真怒——恼的是张良竟在读过夫子手札之后,仍执拗不改,甚至当面驳斥。
倒是颜路,素来温厚持重,身为儒家二师公,此刻立刻上前打圆场,三言两语便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化开。
他快步走到伏念身侧,轻声道:“师兄,子房刚归山门,风尘仆仆,舟车劳顿,怕是连喘口气都难。不如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