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垂首,声色谦恭:“吕相教诲,字字入心。”
一旁玄翦垂眸不语,心底却如惊雷滚过:“你们谁也不会信——灭十万人,何须举国之力?一人足矣。那一剑寒光,必出自公子林天之手。”
他毫不犹疑,念头已落定在林天身上。
紫兰轩那段时日,他曾与鬼谷双剑交手论道,二人亲口所言:林天孤身闯阵,一柄青锋荡尽魏武卒万甲,尸堆成山,血浸黄沙。
至于苍龙七宿究竟藏何玄机?玄翦并不知情,只觉此事如悬顶之刃——他转身便打定主意:再遣密使,速报一次。
“如今韩非入秦,其才其势,廷尉方才已说得透彻。可韩人此举,无异于刀尖舔血,直撞我大秦虎威。五国态度尚在观望,韩,却已亲手为自己掘好了坟。”
……
吕不韦忽而抬眼,目光如钩,缓缓扫过李斯面门:“令师弟之事,如何落子,全看廷尉为大秦倾几许心力。老夫与你,同守的是这巍巍社稷。”
李斯拱手不动,腰杆笔直如松:“吕相放心。凡损秦利者,皆为寇雠。斯虽出儒门,然君臣纲常、忠奸之辨,岂敢含糊?”
“还有那个林天——既随韩使同至,廷尉不妨多留几分心。苍龙之秘,不容流落他邦。至于韩人串联五国之举,待王驾返朝,便由你代王处置。老朽年迈,这相位……终究是要让给你们这些锐气正盛的年轻人了。”
话音落地,吕不韦负手转身,袍角一摆,径直步入后堂,身影杳然。
“恭送吕相!”李斯长揖及地,额前青筋微跳,再抬头时,眼底已掠过一道灼亮笑意,又迅速沉下一缕寒刃般的冷光。
喜为己谋,杀意所向——唯有一人:韩非。
李斯步出府门,黑白双影一左一右,送至阶下。玄翦折返内院,在后园寻见吕不韦,垂首静候。
吕不韦未回头,只将一卷素帛递出:“速呈长信侯,转禀太后。百官那边,也该让他们知道——这次入秦的韩人,个个不简单。尤其那个林天,身负‘钥匙’之人。他踏进咸阳城门那一刻起,就要让他寝食难安,步步如履薄冰……直到他亲自登门,求老夫庇护为止。”
“喏。”玄翦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距咸阳尚有三日路程,车队忽被截停——前方官道中央,一骑黑袍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