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盖聂发问,分明是想掂掂韩非的分量。
“……原来先生的杀招,早埋在这儿了啊。”韩非捂心作痛状,旋即挺直腰背,正色道:“百家争鸣,本就各执一端。好比鬼谷绝学,分纵与横;儒家也有腐儒与王儒之别;侠者亦非铁板一块——凶侠持剑行恶,义侠仗剑扶危。孟子有言:‘虽千万人吾往矣’,那才是儒者之侠气。”
“愿闻其详。”盖聂颔首。
韩非莞尔,接着道:“腐儒只知捧着圣贤书空谈仁政,把律法当摆设,仿佛天下必须日日风和日丽,禾苗才能抽穗结实。拿这法子治国,岂非把活人往死理上推?”
“侠者执剑而立——凶侠剑尖朝下,只为私利染血;义侠剑锋向上,专为苍生劈开一线天光。”
盖聂垂眸片刻,似有所悟。
“听九公子论剑,倒像是浸淫多年的老剑客了。”他抬眼一笑。
韩非摇头轻笑,侧身望向倚墙而立的林天,朗声道:“在林兄面前谈剑?这不是班门弄斧,是提着灯笼闯阎王殿——自个儿往刀口上撞啊!”
盖聂目光一转,先瞥向卫庄——那人面色如常,毫无异色;再看向林天,心头微震。
他清楚卫庄的斤两,两人交手数十回,胜负不过毫厘之间。
可韩非话音落地,卫庄既未驳斥,也无半分不服,只静默如渊。
答案不言而喻——林天之强,远超卫庄,更远在他盖聂之上。
韩非转向林天,目光灼灼:“林兄,小弟以为,剑分三等:庶人之剑,斗狠逞凶,耀武扬威;诸侯之剑,勇为锋、廉为锷、贤为脊、忠为镡,锋芒所指,山河肃然;至于天子之剑——以七国为锋,四海为锷,五行铸柄,刑德为脊,阴阳开阖,春秋持衡,冬夏运势……此剑一出,万邦俯首,六合归心。林兄以为如何?”
最后一句,他含笑凝望林天,眼中真真切切透着求教之意。
“嗤——”林天冷笑一声,指尖随意叩了叩剑鞘,“说这么多,韩非,我只问一句:你亲手握过剑吗?”
“呃……还真没。”韩非脸一僵,讪讪挠耳。
“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听着新鲜,我压根没听过。我只知道,剑是铁打的,血淬的,专为杀人而造。我这把剑——能屠一人,能屠一城,能倾一国;一剑起,十九洲寒;一剑落,日月星皆颤!所以少整这些虚的,剑就是凶器,杀人用的,没第二样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