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慈恩原本已经闭目等死,心中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那解脱一切的黑暗。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几十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他都会看到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婴孩,那双清澈的眼睛无声地质问着他。
白日里,他念经诵佛,试图洗刷罪孽,可那罪孽早已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般的痛苦。
死亡,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惩罚,而是一种梦寐以求的恩赐。
可他等来的,不是那凌厉的掌风,而是瑛姑这番冰冷彻骨的话语。
他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瑛姑。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看到了她眼中的仇恨,但那仇恨之下,却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决绝。
“施主......”
慈恩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更加沙哑,他向前膝行了两步,仰视着瑛姑,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贫僧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其一。贫僧......贫僧受够了这日夜不休的煎熬,求施主成全,让贫僧......让贫僧以死谢罪吧!这......这是贫僧唯一能为您,为那孩子做的事情了!”
他说着,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额头与坚硬的石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渴望着死亡,如同沙漠中的旅人渴望着水源。
慈恩太累了,背负着这沉重的十字架行走了半生,他再也走不动了。
瑛姑看着他卑微的姿态,看着他眼中那对死亡的极度渴望,心中的那份残忍的快意愈发清晰。
虽然泪水依旧模糊着她的视线,让她眼前的世界琳琅满目,一片斑驳,但她却前所未有地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内心。
他不是在忏悔,他是在求饶,是在向命运求饶,让他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成全你?”
瑛姑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我为什么要成全你?我孩儿在天之灵,会成全你吗?我这几十年的孤苦伶仃、夜夜啼哭,会成全你吗?”
她一步步走到慈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诛心:“我不会杀你。杀了你,就太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