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礼坐在正中的大椅上,右手边搁着一壶温了的女儿红,左手边站着个侍女打扇,半闭着眼,滚圆的脸上挂着一层人畜无害的笑。
谷峰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想到知府大人这会儿这么好的兴致。
他走上前,在座前停步,压低了声音把陈泽要出城的事说了。
周同礼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刚才清醒多了,哪里有什么醉意,烛光一打,里头藏着的东西沉得很。
“……要走?”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细,像是呢喃,但却带有死死杀意。
巡抚到来的时候,他满怀期待,血爆丹如果能够推向朝廷,对他的仕途,前途,财富,都将是不可限量的增益。
那个过程,他算了一遍又一遍,偏就是那个陈泽,把他这条上升的路已经被堵了九成,现在还想拍拍手出城?
“他的实力,化劲后期了?”周同礼开口,语气很淡。
谷峰点头:“顾衍是后期,齐霄吃了两颗药还是打不过,应当不止后期。”
周同礼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了茶桌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就那么放着,手收了回去,重新拿起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谷峰盯着那只瓷瓶,血爆丹。
“大人放心。”
周同礼眼皮压着,右手挥了挥。
谷峰转身出了花厅,走过廊道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止一截。
有知府做后台,有手里这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压阵,这回,那小畜生跑不掉。
出城?
先看看老子让不让你出去。
夜里。
月色昏黄,巷子窄,风顺着墙根往里灌,把廊道里的灯笼吹得来回晃。
谷峰走出府衙侧门,在门口站了片刻,理了理衣襟,抬脚往外走。
没人。
左边一条街,右边一条街,偶有更夫提灯经过,脚步懒散,咣咣地敲梆子。
谷峰往右拐,走了三十来步,脚踩在青石板上,靴底摩挲的声音在空巷里传得很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走出侧门的那一刻,府衙墙头有片屋瓦轻轻动了一下,一道影子借着月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比他低一条街的平房顶上。
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