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如碎雪纷沓袭来,最终停留在那年冬末。
师父说让他们互相监督,练习剑术。
两人才刚没练多久的基本功,小梁昭就说要带着小沈墨痕偷折梅花制药。
虽是跟着剑修师父练功,她打小便对医书感兴趣。不知从哪儿翻到一个偏方,说梅花入药能生成百里饮,可解……可解什么来着?算了不打紧,眼下重要的是先能碰到那一个个花苞。
踮脚,再踮脚。
还是够不到在高处的暗粉。
梁昭尝试跳了几下也只能堪堪撩到梅花花瓣。仍小她几岁的沈墨痕在不远处看着,忽而一声轻笑。
梁昭被人从背后环住腰身,双脚离了雪地。
“哎你——”
“小矮子。”
两人左右不过相差三岁。
平日在师父和同门面前,他也都乖乖顺顺地尊称一声师姐。可少年终究长得快这么一截。
梁昭猛得被举离地面,慌乱中扯落满枝雪粒,途中倒也顺利折下一枝梅花。
“啊我拿到了!沈墨痕我拿到了!你看这……”
手上晃着枝桠,正转头想给他看。
微张的嘴唇擦过少年冻红的耳尖。
沈墨痕一愣,手上突然卸了力。
梁昭就这么直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哎哟喂。”
岁暮天寒,素装如曲。
其实离地不算高,积雪还算厚。只是这么一上一下地,梁昭被摔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坏师弟,竟敢摔她。
右手紧紧拽着那枝断梅,左手在身侧开始小幅地扒拉雪团:“沈、墨、痕!”
那厢倒是毫不在意。他下意识轻轻侧头,雪球在身上散落如坠星。
梁昭气鼓鼓地朝他走去,边走还边弯腰再捏出雪球砸他。
“好你个沈墨痕,竟然敢摔师姐我,看我不告诉师父说你以下犯上。”
“好啊,”少年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等师父来了看他罚谁,师姐——”
最后两个字似是有意加重,缓缓流淌。
略偏上的尾音透着难以捕捉的意味。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可当梁昭看到疏影横窗,却是不自觉地走向庭院中那棵梅花树。
青瓦白墙间爬满枯藤,院中梅树挂着褪色剑穗,石桌上是未融去的夜雪和星点花瓣。
梁昭摩挲着腰间半块玉佩。
这么多年了,当中断裂处已然被盘得圆润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