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庙堂之上无人能全身而退,连府邸里的老仆、马厩中的幼驹,怕也难逃清算。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向康塔木。
他是皇帝,是最后一道堤坝。若还有转圜之机,恐怕只系于他一人之手。
康塔木迎着满殿目光,缓缓摇头,声音干涩:“别这么看着我。你们盯得再紧,我也变不出援兵,调不来天兵。”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沉,重重坐回椅中,背脊微弓,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垮了。
其余人也跟着静默下来,或立或坐,手指无意识捻着袍角,谁也没动,谁也不出声。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没词儿了——连康塔木都松了手,还能指望什么?
殿内一时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过了许久,仍无人起身。走?不敢;留?无用。众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一动,就会惊散最后一丝体面。
康塔木正欲开口,打算遣散诸人,让他们各自带家眷西行避祸——花剌子模这一局,怕是撑不到雪化了……
忽地,一道身影直直站起。
是徐烈。
他脸色冷硬,眉宇间再不见先前的灰败,只有一股子刮过戈壁的风劲儿:“我还要打。”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死水,激得人人一震。
“丢了魔鬼十五谷,退了伦德河,不等于输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十八万人又如何?他们进了呼伦山脉,就是进了我们的地盘。山势、隘口、断崖、枯井——哪一处不能做文章?拖得住一日,便多一日喘息;赢下一仗,哪怕只是一处哨卡、一座小寨,也能让贵霜人迟疑半分。”
他说完,静静站着,肩背挺直如新磨的刀锋。
众人怔住。
前一刻还瘫坐在案后的徐烈,此刻竟像换了副筋骨。那不是强撑,是把心火重新燃起来了。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徐烈忽然扯了下嘴角,那笑比哭还涩:“别指望翻盘了。平原守不住,呼伦山也未必守得久。但只要他们还在山里兜圈子,我们就还能钉钉子、断粮道、烧草料。赢不了全局,至少不让对方赢得太顺。”
他顿了顿,眼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亮得灼人,“胜败早写好了,可怎么败,还得由我们定。”
话音落下,他转向康塔木,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陛下,臣所能做的,仅此而已。剩下的……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