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们却齐齐松了口气,彼此交换眼色,眉梢都抬了起来。
他们心里清楚:再拖下去,问责的诏书怕是要跟着第四道军令一道砸下来——板子不会只打特尔南一人。
船筏连夜赶制。木料劈砍声、桐油刷刷声、绳索绞紧声,在河滩上此起彼伏。
可再急也急不来——十万人,一次撑死运七八千,来回得十几趟。众人默默盘算着,心下已默认:天亮前,必能尽数过河。
特尔南独自立在水边。
月光浮在河面,碎成晃动的银鳞。他望着对岸黑黢黢的山影,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一种沉甸甸的滞涩感堵在胸口,说不清是风太凉,还是水汽太重。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哨骑回报:对岸芦苇荡里,有野鸭惊飞,却不见水鸟栖落;又想起昨夜巡营时,几匹战马焦躁刨蹄,鼻孔喷出的白气比往常更粗……
这些细碎的异样,像散落的陶片,他抓在手里,却拼不出完整图样。
就在此时,两个副官并肩立定,甲胄轻响:“将军,船已列岸,只待号令。”
特尔南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
“且慢。”他声音低而稳,“白日强渡,等于驱士卒赴箭雨。对面若万弓齐发,我军半数未登岸便已溃散。今夜子时,全军暗渡——火把不点,橹桨裹布,衔枚而进。”
帐下众人静了一瞬,随即纷纷颔首。有人摸了摸腰间短刀,有人低头整了整护腕,眼神里没有犹疑,只有笃信。
特尔南没再说话,只将目光投向对岸。
月光下,他眉心微蹙,下颌绷紧,像一张拉满却未松弦的弓。
——同一时刻,徐烈正坐在营帐里,就着豆大的油灯看一张旧羊皮地图。
哨兵疾步闯入,单膝点地:“禀将军!对岸船筏已集,特尔南部似有夜渡之象!”
副将们齐刷刷望向主位。
徐烈搁下炭笔,笑了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等他们船离岸,等他们桨声近了,等他们第一艘船触到我方滩头——那时再放吊桥,擂鼓,放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此战若败,河防失守,长安震动。所以——”
“我们不守,我们迎。”
帐中无人接话,只有一片衣甲摩擦的窸窣声。
片刻后,副将陈铮抱拳,声如金石:“末将领命。”
徐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