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一半人,速去后坡接应!”康纳克吼出这一句,声音已哑,“查清人数、番号、来路!”
命令一落,副将们拔腿就走,甲胄碰撞声乱作一团。
康纳克却没动。他独自立在崖边,双手撑着粗粝的岩石,目光死死咬住谷底——那支队伍,依旧不疾不徐,正踏着碎石与枯草,一队接一队,往魔鬼十五谷深处沉去。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不是伏击别人。
是被人伏了。
念头一落,五脏六腑都像被铁钳拧了一把。
原以为猎手执弓,结果弓弦早被别人攥在手里;原以为设局围虎,虎未至,自己倒先成了笼中困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下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从胸腔里硬生生顶上来。
倒霉?
不,是蠢。
人家比他多想三步,多埋两处暗哨,多探一条野径。他连对手影子都没摸清,就敢把全军押在这孤峰之上。
他慢慢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像卸下了整副肩甲。
脸上再没一丝活气,只剩灰败。
平原就在山后十里。若此时溃退,一旦踏进那片开阔地,便是活靶子。
弓箭可及,骑兵可追,连藏身的沟坎都难寻。伏击?早成笑话。
败,已成定局。
他仰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刺眼的白日,忽然想起临行前康塔木递来酒碗时说的话:“兄长,此战若捷,我亲迎三十里。”
如今,怕是连三十步都难走稳了。
他默然片刻,只低声自语:“……回去就说,康纳克输了。输得干净,输得彻底。”
没过多久,后哨兵踉跄折返,盔缨断了半截,声音嘶哑:“将军……人太多!至少三千!咱们后营已被冲开两道口子……挡不住!”
康纳克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极沉,仿佛要把整座山的重量都压进肺里。
然后,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
“突围。”
风掠过山谷,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突围?
谈何容易。
谷口那边的人马,再有半刻钟,就要拐过最后一道弯,离伏击点不过百步。可眼下,已无路可选。
士兵们彼此对视,没人吭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刀出了鞘,弓上了弦,连叹息都咽回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