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褪下自己那身绣金镶银的王袍,只余中衣,随手抓过旁边一名亲卫的粗布战袄套上,又胡乱裹了件半旧不新的皮甲,连头盔都换成了歪斜的铁兜鍪。
为活命,独孤雨轩真敢豁出脸面、甩掉身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可谁也没想到,这看似仓皇的一步,偏生最是机巧——脑子转得快,命才留得住。
这一招,确确实实把他从刀尖上拽了回来。
张辽、赵统率重甲骑如铁潮奔涌而至,长槊破阵,铁蹄踏尘,鲜卑前军顷刻溃如沙堡。
独孤雨轩趁乱混入溃兵,伏身贴地,借着烟尘与尸堆的遮掩,一路向南,悄然遁入宋境。
饶是如此,十万铁骑,十停去了九停。逃回王庭的,不过八千残卒,马乏甲裂,弓断刀卷,连哭声都哑在喉咙里。
“轰!”
糟心事又来了——张辽与赵广杀红了眼,竟纵马西进,直扑独孤草原腹地,前锋已逼至王庭外围三十里。若非独孤雨轩留守王庭的大将急调三千精锐出营列阵,硬生生拦住去路,二人怕真要撞开王帐大门才肯收缰。
临退时,张辽勒马回望,赵广摘弓搭箭,虚拉一响,箭镞寒光直指王庭穹顶——那眼神没说话,却比喊话更清楚:此地,迟早再踏。
二人班师雁门关。
此役首功,毫无争议归于赵广。
其余诸将,或断敌后路,或诱敌深入,或持盾死守隘口,皆有实绩,无一虚授。
陆议整衣出迎,朝众将深深一揖:“诸君劳苦,此胜非一人之功。”
石兵八阵能成,靠的是各部步骑严丝合缝;阵势能破敌胆,凭的是将士们刀不离手、马不卸鞍。听他这话,众人忙抱拳还礼,言语谦抑,神色却坦荡。
其实陆议自己也清楚,若无他通盘筹划、昼夜推演,再勇的将士,也不过是在莽原上打转的猎犬。
客套几句,陆议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面上浮起笑意:“独孤部此战元气大伤,草原门户,已然洞开。”
话音稍顿,他指尖轻叩案沿,语气沉了下来:“但眼下,另有一桩隐忧,正压在咱们头顶。”
“不知大人所指……?”
“贵霜兵马已聚葱岭以西,随时可能东进;西域关将军前日刚在车迟国边境拔了三座烽燧,两边火药味浓得呛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这场仗,拖不得。必须抢在贵霜动手之前,钉死独孤雨轩,扫清鲜卑根基。”
“我令:全军休整三日,第四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