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踱至沙盘前,手指划过雁门关外几处坡地:“幸好庞会带的是西凉旧部,见惯胡骑、识得狼性。若换作刚离乡的新卒……怕是火没点起来,自己先乱成一锅粥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取纸磨墨,笔走龙蛇,连写五封急信——一封给关兴,调雁门东线弓弩手前压;
一封给张苞,命其率轻骑巡弋代郡北隘;
另三封分送赵统、赵广、庞会,每封内容不同,却都写着同一句:“火可烧狼,不可烧心。守关者,先守神。”
——
此时,鲜卑大营帐内,灯油将尽,火苗摇晃。
那支覆灭的两千人前锋,本是独孤雨轩亲点的斥候精锐,配以驯狼师三十名、幼狼四百七十余头,专为摸清楚军虚实而来。
独孤皓岳偏不听号令,非要趁夜突进,说“火光一亮,敌胆自寒”。结果火光是亮了,寒的却是自家脖子。
狼群死绝,驯师无一生还,连狼哨骨笛都被烧成了炭条。
独孤雨轩坐在主位上,没发火,只把玩着一枚从狼尸颈圈上解下的铜铃,叮当,叮当,声音很轻。
帐下诸长老垂首肃立,没人敢咳一声。
她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拘谨的脸:“我独孤部,不是我一个人的部族。缺了哪根筋,整头狼都跑不快。”
底下几位年长的长老耳根微红——这话太直,直得像刀背拍在脸上。
可谁也不能驳。
当年独孤部不过是个依附于轲比能的小部落,全靠老首领带人翻越阴山、引贵霜匠人铸铁器、教子弟习汉书算筹,才慢慢站稳脚跟。
老首领病故后,独孤雨轩从贵霜归来,二十二岁执掌牛角号,三年内整顿部伍、重订狼训法、设鹰哨十处,把一支散兵游勇,练成了鲜卑各部里最叫人忌惮的一支。
她肯用族人,也敢用外人;肯信狼,更信人。
“首领!”一位白须长老抱拳,声音发紧,“我们定不负所托!”
其余人纷纷应声,帐中嗡嗡一片。
独孤雨轩颔首,起身走到壁前,手指点在一张羊皮地图上——那图不知从哪缴获,边角磨损,却标得极细:雁门关垛口数、护城河宽窄、北门外三里坡的土质松软处,皆有朱砂小字注解。
“轲比能分兵七路,结果被楚军一口一口吃掉。”
她指尖用力,在雁门关位置重重一点,“我们不学他。明后日,全军拔营,聚力一处——打雁门。”
帐中霎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