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戍边,虽苦寒偏远,却是眼下武将建功最踏实的一条路:有战事可参,有军功可记,又不必卷入朝堂倾轧——稳妥,实在。
待将幼子霍戈与妻子安顿妥帖,霍峻便只携一柄旧刀、几件换洗衣裳,单骑出关,径直奔向西域最西端那座孤城——挞也城……
果然,他赌赢了。
那一日,城下尘烟翻涌,黑压压一片车迟骑兵铺天盖地而来。霍峻立于城楼之上,眉宇未蹙,眼神未颤,反倒透出几分久候终至的释然,还有一丝掩不住的亮光。
“将军,底下那些骑手……怎么骑的不是马?”
身旁几位大楚武将伸手指着,语气里满是疑惑——只见一队队高耸驼峰起伏如浪,骆驼踏地无声,步态沉缓,背上兵卒歪斜晃荡,阵形松散得像赶集归来的牧民。
霍峻闻言,嘴角微扬,声音平静:“那是骆驼,驮货的牲口,不善冲杀。论脚力、耐力、机敏,远不如战马。”
这说法,是他临行前听云凡讲过。如今亲眼所见,虽略觉新奇,但面上半分不露,只把那份笃定,稳稳压在眉梢眼角。
“原来如此!不愧是霍将军!”
几位将领相视而笑,目光里全是信服。
“诸位,列阵。”
霍峻忽地敛容,目光如钉,直落城下。
五万骆驼骑兵,声势浩大,细看却令人心头发紧——
多数人身披皮甲,缝线粗疏,有的甚至只裹几层硬草编成的护胸,薄得能看清肋骨;塞波涛身上那副铁甲,在整支队伍里竟如鹤立鸡群,还是贵霜主子赏下来的。
兵器更是寒酸:木矛削得毛糙,短弓弓臂泛黄开裂,箭囊悬在驼峰两侧,箭杆细软,羽翎歪斜。远远望去,倒像是流落边地的饥民凑成的杂牌军。
城上汉军甲胄齐整、刀刃映光,塞波涛仰头一望,喉结上下滚动,一股灼烫的嫉恨直冲脑门——
“该死!”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若车迟也能铸出这样的铠甲、配上这样的强弩,何至于年年被大宛压着打,连边境盐道都要靠跪求才许过?
可惜,没有。
只能舔着脸,一趟趟往贵霜跑,指望讨点残汤剩羹似的匠作手艺。
他是贵霜的忠犬,对大汉的规矩、言语、军制,一窍不通。不会说汉语,更不懂如何跟城上之人交涉。
在霍峻等人眼里,塞波涛领着一群车迟人,在城下挥臂吼叫,声音嘶哑怪异,语调拖长如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