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翻卷,将人马卷入漩涡,裹挟着尸首奔涌向下游;河水暴涨,早已漫过滩涂,把苴罗侯麾下营盘尽数泡成泥沼泽国。他眼睁睁看着一队队精锐勇士被洪流卷走,双眼充血欲裂,牙关咯咯作响,几乎咬碎臼齿。
此番突袭本是他亲自定策:匈奴前锋开路,鲜卑主力押后。
偏偏这一招,反成催命符——洪水与箭雨最狠的刀锋,全劈在了他最倚重的鲜卑儿郎身上!
他刚攥紧缰绳欲下令,远处徐盛已厉喝再起:
“第二轮——射!”
咻咻咻——!
箭啸混着水声直贯云霄,又一波黑雨劈头盖脸砸向残存鲜卑军。
此时已过河者尚余四万余众,对岸却只剩寥寥数千骑。
苴罗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兽吼,似泣似嚎:
“散阵!随我——冲阵!”
号令传开,诸将挥鞭策马,残部如受伤狼群,朝着云凡大阵亡命扑去。
可河岸乱石嶙峋,碎砾满地,战马根本提不起速。才奔出百余步,第二波箭雨已至头顶。
万箭齐发之下,又倒下两三千具尸体。
箭矢破空声每响一次,苴罗侯心口便被剜一刀。
汉人怎如此歹毒,竟在河畔设下这等毒局!
每一声哀嚎,都是一条草原汉子断气的回音。
怒火在他胸腔里烧成岩浆,烫得五脏俱焚。
一旁鲜卑诸将亦目眦尽裂,恨不能生啖其肉。
汉军这般偷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损兵折将!
这群该死的汉狗,就不敢摆开阵势,真刀真枪干一场么?
在他们眼里,那二百多步的距离,便是此刻唯一能泄愤的活路!
“杀过去!”
“剁了这些汉狗!”
“杀——!!”
胡骑阵中爆发出鬼哭般的怒吼,铁蹄翻飞,朝着云凡军阵疯涌而去。
可还没冲到百步之内,黑夜深处忽见一片森然乌光——一排排玄甲盾墙无声矗立,如山岳横亘。
“抛射!”
又一声厉喝裂空而起。
噗!一支劲箭狠狠贯入鲜卑勇士胡莫车肩胛。
他反手拔箭,血顺臂淌下,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长枪一指前方军阵,暴喝如雷:
“跟我——杀!”
这一泼滚烫的鲜血,竟似点燃了身后勇士胸中的烈火——刹那间,鲜卑与匈奴的汉子们抛开世代积怨,只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