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久把符纸收好,站起身,准备回屋。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阿虞站在门口,赤足,白衣,长发披散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不少,眼下的青色褪了大半,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没睡?”沈未久问。
“睡不着。”
阿虞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赤脚踩在青石板上,脚趾微微蜷着,像是怕冷,但她没有缩回去。
沈未久在她对面坐下,把桌上的凉茶推过去,阿虞接过去,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凉的。”
“你不喜欢凉的?”
阿虞没有回答,只是把茶杯放下,双手捧着杯身,像是在捂手。
她的手指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指甲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沈未久知道,那双手曾经冷得像冰,握过剑,杀过人,也替他父亲挡过箭。
“你父亲以前也给我倒过茶。”阿虞忽然说。
沈未久抬眼。
“也是凉的,我说不喜欢,他就去烧了一壶热的。”
阿虞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水,“那是我第一次喝到热的茶。”
沈未久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进屋里,从灶上提了一壶刚烧开的水出来,倒进阿虞的杯子里,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阿虞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端起来,小小地抿了一口。
“烫。”
沈未久笑了。
阿虞没有笑,但她捧着那杯热茶,把脚缩回了裙摆下面,整个人像是松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沈未久看出来了。
“明天你要去北麓?”阿虞问。
“嗯。”
“我跟你去。”
沈未久没有拒绝,一个神通境的保镖,傻子才不要。
“好。”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听雪居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院中那一盏,照着两个人,一壶茶,和一整片安静的夜色。
沈未久端起自己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去换热的,一口饮尽,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却并不难受。
他放下茶杯,抬头望着满天星斗。
父亲喜欢看星星,说是在看家的方向。
沈未久不知道家的方向在哪,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