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风很大。
沈未久走在前头,阿虞跟在后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走了很久,阿虞忽然开口。
“你不怕我?”
沈未久没有回头:“怕你什么?”
“怕我杀你!我杀过很多人。”
沈未久脚步没停:“那你现在想杀我吗?”
阿虞沉默了一会儿:“不想。”
“那就不怕。”
阿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笑,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像活人。
废烽台的废墟还在,三天前那场爆炸炸塌了半座烽台,碎石堆得像一座小山,黑烟早就散了,只剩下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沈未久站在废墟前,看了一眼,绕过它,往西走。
五里。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
越往西走,地势越低,草木越稀疏。
到后来,连草都不长了,只剩下灰黑色的碎石和沙土,风从空旷的原野上刮过来,没有任何遮挡,冷得刺骨。
乱葬岗到了。
说是岗子,其实只是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坡,坡上散落着几十座坟包,大的大,小的小,有的还立着墓碑,有的只剩一块石头。
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土和石头,和风。
沈未久站在坡下,目光扫过整片乱葬岗。
“无字碑。”
阿虞抬手指向坡顶:“那里。”
坡顶最高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碑。
不大,半人高,青色石料,表面被风沙磨得很光滑,碑上一个字都没有。
沈未久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块无字碑。
碑前没有祭品,没有香炉,甚至连烧纸的痕迹都没有,但碑座周围的土是松的,像是被人翻动过,又夯实了。
他伸出手,按在碑面上,石头冰凉,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这下面埋的是谁?”
阿虞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块碑:“你打开看看。”
沈未久回头看她,阿虞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沈未久没有多问,站起身,拔出剑,沿着碑座周围松软的土往下挖,土不硬,显然被人翻过不止一次,挖了不到两尺,剑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
是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