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眼睛里的青色几乎完全褪尽了,露出深邃的黑色。
那黑色不是空的,里面有光,很微弱,像是深夜旷野中的一点星火,随时会灭,但确确实实在烧。
封洛瑶低头看着她,声音发颤:“师姐。”
阿虞眨了眨眼,像是在适应久违的清明,她看着封洛瑶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封洛瑶的眼角。
“你老了。”
封洛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也老了。”
阿虞嘴角动了一下:“我老了正常,你才活了一千年,怎么就老了。”
封洛瑶哭着笑出声来,沈未久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了半分。
阿虞撑着身子坐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恢复了苍白的肉色,但还是凉,像深秋的井水。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还是自己的。
“修为掉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入圣……守不住了。”
妇妍站在门口,没有回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阿虞没有反驳,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感受体内残存的灵气,过了片刻,睁开眼,淡淡道:“神通境,还能再掉,但不会太快。”
从入圣跌到神通,整整一个大境界,沈未久心里清楚,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崩溃了。
但阿虞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千五百年的磨砺,她最不缺的就是承受失去的能力。
“你记得多少?”沈未久问。
阿虞转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记得很多,也忘了不少。”
“我爹的事,还记得吗?”
阿虞沉默了片刻:“记得。”
沈未久没有立刻追问,他等了一会儿,等她主动开口。
阿虞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你父亲来找妇妍的时候,我还在禁制里,半醒半睡,像做梦,他跟我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我记不清了,但有一句我记得。”
她抬起头,继续说道:“他说,他有一个儿子,是个不省心的。”
沈未久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没有陪你长大,没有教你骑马射箭,没有看着你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