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裳看了封洛瑶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
封洛瑶咬着牙,最后一屁股坐到了沈未久右边,隔着一个人,她才觉得能喘得过气。
妇妍把三杯茶推过来。
“尝尝,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这话是对封洛瑶说的。
封洛瑶低头看着那杯琥珀色的茶,喉咙发紧:“你还记得。”
“记得。”
妇妍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你第一次偷喝我的茶,烫了舌头,哭了一个时辰,师父罚你抄经,你边抄边哭,把墨水滴得到处都是。”
封洛瑶的鼻子忽然酸了,她别过脸去,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眶泛红。
沈未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苦味散开后,舌尖留下一丝极淡的甘甜,像深秋的晨露。
“好茶。”
妇妍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沈怀骥的儿子,倒是比老子会说话。”
沈未久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前辈认识家父。”
“认识。”妇妍没有否认,“他来过北疆,找过我。”
封洛瑶猛地转过头:“他找你做什么?”
妇妍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沈未久,声音慢悠悠的。
“你父亲是个很有意思的人,那时候他已经是大衍的逍遥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可他来见我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亲兵,穿的是旧袍子,靴子上还沾着边关的泥。”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的事。
“他跟我说,有人要杀他,不是大璩的人,是京城里的人。”
沈未久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问他要什么,他说,要一个答案,我问什么答案,他说,如果他死了,他儿子能不能活。”
庙里安静得能听见壶中残茶冷却的声音。
苏云裳的剑尖已经完全垂向了地面,她听进去了。
“你怎么回答的?”沈未久的声音很平,但握玉珏的手在微微用力。
妇妍看着他。
“我说,能,但你得先死。”
沈未久心头一震。
妇妍低下头,转着手里的茶杯:“他答应了,他说,只要我保你一条命,他可以死。”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问他,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他说知道,我又问,你不报仇?他笑了笑,说他要是报仇,大衍就要乱了,乱了,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