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就觉得,自己这条命,算是交代了。”
沈未久问:
“然后呢?”
韩照扯了扯嘴角,那笑的比哭还难看。
“然后,侯爷来了。”
“就带了八个人!!!一脚踹翻了他们的马,先一刀砍了领头的那个,再把我从雪坑里给拽了出来。”
“他就问了一句,活着没有?”
“我说,活着。”
“侯爷就笑了,说活着就行,能喘气就是条汉子。”
韩照说到这,声音都哽咽了。
“末将那时候肠子都冻硬了,嘴里还喊着自己脏,不敢靠近,怕弄脏了侯爷的铠甲,侯爷却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我身上,骂了我一句,小兔崽子,命都快没了,还讲究这个。”
顾星眠低下眼,没说话。
苏云裳也沉默了。
韩照吸了口气,接着说:
“后来末将跟着侯爷回了营,别人都拿我当捡尸体的,侯爷却把我提进了他的亲卫营,亲自教我骑马射箭,教我刀法,教我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末将没爹没娘,侯爷却说,人活一辈子,总得有个人把你当人看。”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红的像要滴血。
“少侯爷,末将在侯爷身边待了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侯爷待末将,不像主将待亲兵,倒像爹待儿子。”
说到这里,韩照忽然死死的盯住沈未久,一字一句,声音沉的吓人。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难道不该报吗?!?!”
沈未久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钉在了原地。
山风呼的一下卷过来,把废墟里的火星子吹的噼啪作响。
他本来以为,自己查的是一笔旧账,是沈怀骥夫妇留给儿子的遗书,可韩照这句“杀父之仇”,像是把那笔旧账从纸上活生生的扯了下来,摁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那不再只是信上的字,盒子里的箭。
那是活生生的人,欠下的活生生的命。
沈未久半天没说出话,喉咙里干的发涩,过了好久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该报。”
韩照的眼眶更红了,抱着拳低下头,半天没抬起来。
顾星眠看着那片废墟,轻声说:
“烽台毁了,第二封信多半还压在下头,可今天这个阵仗,明摆着不是让你来查真相的,是想把你骗进来,一层一层的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