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藤原教授,或许您养过猫吗?”
老教授愣住了,他下意识点头:“养过一只叫阿玉的三花,活了九岁。”
“那您试过把狮子当猫养吗?”我说,“拔光它的爪子,磨平它的利齿,把它关进精钢铸成的笼子,每天喂它吃煮熟的肉糜,让它慢慢忘记血的味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停顿,让画面在每个人脑中成形。
“它看起来的确逐渐变得温顺了,第一年学会用头蹭栏杆讨;第二年学会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声音震得笼子都在颤动,到了第三年,它甚至学会用前掌轻轻拍打你的手背,学会了所有取悦人类的把戏。可是——”
我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讲台上。
“它的骨头依旧是狮子的骨头,肌肉依旧是掠食者的肌肉,肠胃依旧渴求着新鲜血肉,它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都铭记着自己是一头狮子。”
台下鸦雀无声,藤原信雄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他颓然地坐回座位,自然是听懂了我的隐喻,眼眸里浮现出怅然若失的寂寥。那是一个科学家穷尽半生心血追逐某个终极答案,却在仿佛触手可及的瞬间,看清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我理解他,也理解所有在这个无解难题上耗费了漫长岁月、倾注了无限热情的人。每一代研究者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眺望远方,有些人穷其一生只为了看清一步。而藤原信雄想跨越的那一步,是整个人类与喰种历史的全部距离。
人类与喰种,共享着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基因组,却因微小的、决定RC细胞代谢的差异,成为了彼此的食物链两端。
凭什么被移植了喰种器官的人类会变为喰种,而喰种却被永远禁锢在彼岸,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回头成为人类?
“你可以驯服它,可以改造它,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消磨它的野性。狮子可以表现得像猫——它会撒娇,会讨好,会在你靠近时翻出肚皮,但它永远不会是猫。无限趋近人类和变成人类,是两回事。在当前的生物学框架内,喰种与人类之间注定存在一条被视为天堑的边界。”
我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最后一排和修常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宛如融入黑暗的一部分,背影的轮廓被阴影模糊,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可测。
我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孩子气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