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力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很久才勉强聚焦。
我怎么还活着?
这个念头浮起时,心中并无劫后余生的狂喜。它像一块浸透冰水的石头,直直坠入空洞的胸腔,连“我还在这里”的实感都稀薄得可怜。火舌灼热的舔舐,金属扭曲的尖啸,母亲猩红赫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永远无人接听的忙音——它们反反复复冲刷着我摇摇欲坠的神经。
“吱呀——”
门轴发出滞涩的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身上带着与这房间相同的宁静。
“醒了?”芳村功善声音低沉平缓,掌心轻轻贴上我的额头。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真晞,你昏迷了整整两周。”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痛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托起我的后颈,让我小口啜饮杯中的温水。吞咽牵动脖颈和胸腹的肌肉,引来一阵闷痛。
“这是哪里?”
“我经营的一家小店楼上。”他将杯子放在木几上,拉过椅子坐下,“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我再次打量这个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几乎别无他物。墙壁空白。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豆香气,从楼下隐约飘上来。
“我妈妈她……”
“她死了。”
芳村功善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稳,没有用任何委婉的词。
“和V组织的干部芥子同归于尽。”
这是我预料之中的答案,可当它被毫无转圜余地地说出来时,心脏还是被狠狠攥住拧绞。
我闭上眼。黑暗并未带来慰藉,反而让画面更加清晰。泪水早已在那个燃烧的夜晚流干,只剩下眼眶酸涩的胀痛,胸腔里空荡荡的,仿佛永远有风呼啸着穿过巨大的破洞。
芳村功善没有急着说话。他给了我足够的沉默,让残酷的事实慢慢沉降。
“玲子很强大。在我见过的女性喰种里,没有比她更强的。她的赫子像一击毙命的毒蛇,被她盯上的人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杀戮对她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
“她杀了很多人吗?”
“非常多。”芳村功善点点头,“以前的玲子不在乎人类,和大部分仇视人类的喰种一样,认为他们性命低贱。但她对弱小的喰种很慷慨,许多难以饱腹的同伴都受过她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