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我的眼前阵阵发黑,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异变陡生。
头顶上方原本深沉无星的夜幕毫无预兆地被一片巨大的阴影覆盖,令人战栗的嘶嘶声如同万吨巨轮摩擦冰面,又像亿万条毒蛇同时吐信,从高空以碾压一切的姿态轰然降临。
黑衣人立刻抬头望天,电光石火之间,我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右手探向后腰,摸到了那把在尸体旁捡起后就一直带着的手枪。
他掐着我的脖子,距离近在咫尺。我甚至不需要瞄准,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枪口已经死死抵上了他的风衣。布料之下便是血肉之躯。
去死啊!
我扣动扳机。
“砰!”
第一声枪响闷在我们紧贴的身体之间,震得我腕骨发痛。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扼住我脖子的手指骤然收紧,又因剧痛而松了一瞬。
“砰!”
第二枪,子弹钻入躯体,他的腹部明显地凹陷下去,风衣炸开一团更深的血雾,一声压抑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
“砰!”
第三枪,滚烫的液体溅到我的手上,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伤口崩裂的血。
扼住喉咙的手终于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左手死死按住腹部的枪伤,血液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就在他因剧痛和惊怒而失神的间隙,巨蛇的尾巴已经如同钢鞭般自下而上斜撩而起,人首蛇身的喰种盘旋落地,横亘在我与他之间。
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天台,漆黑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展露无遗。她没有立刻攻击,昂着头,赫眼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黑衣人,喉咙深处持续不断地发出混乱的嘶吼。
“芥子啊啊啊啊——!!!”
我瘫坐在矮墙边,看着那熟悉的、已完全异化的侧影。破碎的呼唤从染血的唇间溢出。
“……妈妈……”
听到我的声音,她巨大的头颅终于侧过来。猩红赫眼看向了我,那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属于喰种的暴戾杀意,也有一丝拼命压抑的、属于母亲的温柔而绝望的裂痕。她的嘴唇开合着,发出了声音,穿透风声与嘶吼直接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赫子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藤蔓瞬间从她身躯中伸出,缠绕住我的腰身和手臂。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再看她一眼,巨大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