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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惊愕、狂喜、敬畏交织的神情,让这个平日里温和克制的男人突然变得像个得到最珍贵礼物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跪下来,把脸贴在我的腹部,动作虔诚得像在聆听神谕。我抚摸着他柔软的金发,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
    “她在动。”他喃喃道,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们的孩子在动。”
    那天晚上,雨一直没有停。你爸爸兴致勃勃地出了门,去了三家不同的书店,买回很多不同版本的育儿百科。他把它们摊在客厅的地毯上,盘腿坐下,像个准备重大考试的学生。我窝在沙发里看他,裹着他早些时候披过来的厚毛毯。
    他蹙眉记笔记时,额头会浮现细密的纹路。因为育儿理论的矛盾而低声嘀咕时,会不自觉地咬住笔头。我注意到他鬓角有一两根白发,在光线下闪着银丝。
    “这里说新生儿一天要睡十八个小时,”他指着书页,抬起头对我笑,“这边又说十六到二十小时都正常。我们到底以哪个为准?”
    “也许我们的孩子会创造自己的标准。”我轻声说。
    他愣了一下,笑得更深了。“是啊,”他说,“她本来就是个奇迹。”
    雨声淅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我蜷在沙发角落,心里那块从得知怀孕开始就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松动了一点。也许,只是也许,我们可以做到。
    6月16日,暴雨。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生下一个孩子。他长着喰种猩红的赫眼,树枝般细小的赫子从肩胛处探出,哭的时候声音低沉呜咽,像受伤的幼兽在洞穴深处哀鸣。我抱着他,感觉不到喜悦,只有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梦境扭曲,我发现自己正将孩子送到嘴边。
    我总是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满身冷汗,颤抖着摸向腹部,直到感受到熟悉的胎动才能勉强平息喘息。我会在床边坐很久,听着窗外暴雨疯狂敲打玻璃的声音,听着身旁詹尼克平稳而疲惫的呼吸,等待黎明一点一点染亮天际。
    我没有告诉他这些梦。他已经够累了。
    詹尼克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无人理解的领域,书房彻夜亮着灯,我半夜起来喝水,透过门缝看见他对着显微镜工作的侧影。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满墙的书架上,影子看起来疲惫又孤独,肩膀塌陷,背脊微驼。
    他在寻找一种让喰种女性安全孕育人类后代的可能。
    “我不想改造喰种。”有一次深夜,他疲惫地靠在我肩上,“我是在寻找共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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