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源源不断涌入她的口腔,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母亲猩红的赫眼骤然收缩。
就在她吞咽下第一口我的血肉之后,那原本充斥在她眼中的狂暴竟然冷却了下来。啃咬的动作停顿了,猩红的赫眼闪烁几下,里面翻滚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重新露出底下那片我更为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本色。
沾满鲜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眼神恍惚地看向我流血不止的手臂,又抬起眼,看向我的脸。
“詹…尼克……”她颤抖着说道。
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细究突然出现的父亲名字是何种意思,剧痛剥夺了我思考的能力,我已然神智不清,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先于母亲倒下。
“走……”我从牙缝里挤出字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右手死死抓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硬拽起来。“回家……快回家去!避开摄像头听到了吗……”
“——求你不要再出来了!”
我踉跄着,连推带搡把她往通往我们家的隐蔽小径推。那里没有路灯,监控几年前就坏了,布满疯长的爬山虎。是我深夜回家时常走的,也是唯一可能避开CCG包围圈的路径。
母亲被我推得向前趔趄了几步。她回过头又看了我一眼,迟疑了几秒后,她就像一道苍白的幽灵,无声地融入了小径深沉的黑暗中,几个喘息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满地狼藉、血流成河的小巷中央。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那个角落。那颗冰冷的头颅依旧躺在那里,恐惧的眼睛圆睁,直直地望着我。
对不起,我对那个人说。
我捡起地上的砖头,狠狠砸碎了他的脸。
剧痛在此刻才毫无缓冲地全面爆发,像有无数烧红的刀子在伤口里搅动。失血让我感到刺骨的寒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盖过了一切。我晃了一下,像棵被伐倒的树,重重摔进自己制造的血污,失声痛哭起来。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神明在的话——
谁能告诉我,我该做多少事情,才能偿还我与母亲在今夜犯下的罪?
谁能告诉我,当守护变成包庇,当爱扭曲成对罪恶的掩埋,当至亲成为怪物而自己成为共犯时,这条路的尽头究竟还有什么?
冷风穿巷而过,卷起浓烈的血腥。倾斜的视线里,搜查官们已经近在咫尺,手电筒的光柱扫到我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更多贪婪的喰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