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他打断我，语气依然笃定，“我不会死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修饰。这非但没能安抚我，反而让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我拼命摇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父亲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却用尽力气握住我的手的画面狠狠撞进脑海。他说“要好好活着，要变得健康”。那句话曾经是温暖的火光，可在我一次次面对自己生命的倒计时时，它渐渐变成了锁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的硬块。他是了不起的科学家，以人类之姿与喰种诞下爱情的结晶。他明明比谁都清楚，我根本没有长命百岁的资格。一句死后留下的、无法兑现的期望，比直接的告别更折磨人。它不能挽回任何事，只把活生生的人钉死在绵延的痛苦里，反复拷问。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咽，目光转向那页白纸，“你要写什么？写给谁？”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他顿了一下，视线投到我的脸上，“要不然……”
“不，我不要。”我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冷硬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我看着他的脸，看向手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白纸。一种强烈的抗拒感猛地攫住了心脏。
“我讨厌这个。”我把那页纸狠狠摁回茶几上，像推开一块烧红的烙铁，厌恶地推得远远的，指尖一直在发抖。
“我讨厌遗书，更讨厌听什么遗言。死了就是死了，化成灰，什么都没了。留下几句话、几张纸，能改变什么？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能让活着的人不难过吗？不能，它只会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卡在活着的人心里。”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贵将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隙，目光沉沉地笼罩着我。
“所以，我不要你的遗书。”我死死盯着他，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小石头砸在安静的空气里，“一张纸，几个字，我根本不想要。”
他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这是规定”，或许是别的，但我没给他机会。
“我爸爸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健健康康地活着。这句话并没有成为我的支柱，反倒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我可能根本做不到他期望的万分之一。这样的遗言除了让留下的人加倍痛苦，还有什么用？”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那里终于映出了我此刻小小的、固执的倒影。
“你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