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大在厢房待了许久。
偏偏雨落起来发了狠，噼里啪啦的杂音多了，屋里的交谈声掩在雨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
薛老大出来的时候，王震球思绪还飘飘然，脊背懒散的倚着墙，小夏见状提起胳膊肘捅咕他一下。
后腰冷不丁一疼，他似弯折的竹一般“咻”的支棱起来，余光送着薛老大走远。
也是奇怪，薛老大的脑袋好像蒙在雾里，王震球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清垂落的黑发之间掺着许多斑驳白发。
他凑近小夏耳语道：“咱姑爷怎么瞧着这般沧桑？”
小夏嗔了他一眼，“少贫，随我进去看看小姐。”
二人一前一后踏进屋里，门一阖，雨声渐小，丝丝凉意散了不少，绕过六扇屏风抚开层叠帷幔，榻间小桌摆上一盏茶，茶水微满，茶香渐浓。
小夏轻抚丽娘的肩，自薛老大行商回府之后，且不说来丽娘这里的次数少之又少，每每离去，丽娘眉眼间的愁绪总是有增不减。
比如此时，丽娘眼睛四周染红，眼眶湿漉漉的裹着水。
“小夏，等雨停了……”
脸颊的泪痕未消，浑浊的茶水里又晕开一滴泪。
丽娘失神呢喃，“等雨停了，把那顶戏冠送过去……”
送走了，看不见，也省了惦念。
“小姐！”
“小姐。”
小夏和王震球前后出声，二人目的不同，前者是劝，毕竟是丽娘眼珠子般重要的东西，岂能说送就送。
后者则是一声轻呼引来二人视线，他拿起滚烫的茶盏，在丽娘和小夏疑惑的目光里，手一松……
啪——
碎了。
瓷碎溅了一地，茶水亦是如此。
“秋！你要造反？”
小夏发出尖锐的爆鸣。
连丽娘这般好脾气的人都有些蹙眉不解，“你这是……”
“茶是好茶。”
王震球随手拾起一片瓷碎，任由未散的热意灼烧指尖，“可惜遇不到懂茶之人，时间逐渐冲淡茶意，既如此，何不便宜脚下的木板……就算有幸遇到了人，也不见得那人此时此刻有品茶之意，这茶终归是要废，你说，这是怪人不长眼，还是怪茶不逢时？”
指尖烫出淡淡桃花意，稍微用力，瓷碎瞬间裂成粉末状，噗簌噗簌落在地面。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