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两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和衣而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记得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旁边那个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了大半夜。
沈清禾倒是睡得安稳——至少他以为她睡得安稳。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禾也失眠了很久,只是一直闭着眼睛,没有让他看出来。
“走吧,帮你爸收拾东西。”沈清禾说完,绕过他,朝院子里走去。
张德厚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条用了二十多年的毛毯,还有一只老式的木头箱子。
箱子里装着他的“宝贝”——爷爷留下来的一方砚台,母亲出嫁时陪送的一对银镯子,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张逸记得那些照片:一张是他满月时照的,父亲抱着他,笑得像个孩子;一张是他考上大学时照的,父亲站在村口,肩上扛着他的行李;还有一张是他结婚时照的,父亲穿着新做的中山装,站在老屋门口,嘴角咧着,却笑得有些僵硬。
那些僵硬,是因为那时候家里穷,办婚礼的钱都是借的。
“这个带上。”张德厚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旧手帕,层层打开,里面包着皱巴巴的几百块钱,递给李秀芝,“这是给你攒的,你去了城里别委屈了。”
李秀芝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鼻子一酸,接过来,没说话。
张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爸,这钱您留着。”他走过去,把钱塞回父亲手里,“给大军哥,地托给他种,不能让人白受累。”
张德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钱揣进了兜里。
张大军是张德厚的侄儿,三十出头,老实巴交,在家种着几亩地,农闲时去镇上打打零工。
张逸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家院子里喂鸡。
“大军哥。”
张大军抬起头,看到张逸,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张逸,啥事?”
“我爸要去城里了,家里的地想托给你种。”张逸开门见山,“收成归你,逢年过节帮我给祖坟上上香就行。”
张大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叔真要去城里了?”
“嗯。”
“那行。”张大军憨厚地笑了笑,“地交给我你放心,肯定种好。”
张逸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进张大军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