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师傅侧身走在她前头,边走边介绍。
抬手指着正房的窗棂上雕的缠枝莲纹,念叨着那是苏式彩画还是旋子彩画。
哪些地方花了几年心血,哪些地方又参考了哪本古籍,滔滔不绝。
林纫芝仰起头,细细打量着这座花了三年光阴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宅院。
眼里满是欣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半晌,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两人在亭子里坐下,林纫芝这才说起大观园的事儿。
雷师傅放下茶杯,眉头皱成疙瘩:“林同志,这事儿我确实没应。那位王导头回见面,张嘴就让我去建大观园。”
“咱们这个行当,这几年你也知道,开始乱套了。拿水泥糊,拿泡沫涂,把老祖宗的规制改得面目全非,那都是假古董!那是给后人看的吗?那是糊弄人,蒙钱!”
“现在好多古建筑修复都是这种勾当,一听到他是为了拍戏建的,我就更担心了。林同志你想想,辛辛苦苦花几年功夫建个园子出来,戏一拍完,哐哐一拆,成什么了?那不等于白干了?手艺白费了?”
“以后传出去,人家会说‘你看那个样式雷,就给人搭了个假园子拆着玩’,到时我太爷爷棺材板都能掀开!”
林纫芝没曾想雷师傅是这么想的,但凡他耐心多听一会儿呢,王导是真冤啊。
“咳…”她清了清嗓子。
“雷师傅您误会了,大观园不是临时搭的布景,建完了会永久保留,作为旅游景点向游客开放。剧组在正定还要建一个荣国府,也是同样的意思。”
雷师傅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来,眼里怒意消了些。
林纫芝继续解释:“剧组也不是瞎糊弄。杨教授您应该听说过,梁老先生的高足,做了一辈子古建筑研究的,他是大观园的总设计师。还有清大的戴教授,六十年代初就给《红楼梦》做过园林模型。”
“王导把全国最懂古建、最懂红楼的专家都请来了,大家伙儿都盼着样式雷能加入,众志成城把曹公笔下的园子一砖一瓦建起来,经得起后人看。”
雷师傅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里头满是认真和期待,看不出半分作假。
他一时沉默了。
这些年单靠林纫芝这一个客户,私宅的活儿源源不断,养家糊口没问题。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雷师傅偶尔也会想:样式雷的名头,在他这一代,还能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
大观园要是真能建起来并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