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碎在水面上，比獠牙咬穿帆脊的声音更响。
渊的整个身体在深水区定了一息，琥珀红色的瞳孔里那团烧了许久的暗火没有灭，但火焰的形状变了，从朝外烧的，变成了朝里塌的，像被一盆从天上倒下来的湖水浇过。
他转了。
深灰色的巨躯在深水区掀起的尾浪还没散尽，那颗覆满伤疤的巨大头颅就从清的方向彻底偏了过去，朝浅水区那块扁平的石头转了过去。
朝那团湿透了的白色转了过去。
清的浅琥珀色瞳孔在渊转身的那一息微微收了一下，帆状脊背上竖起的棘刺一根一根地放平了，大半个身子沉入水中，朝湖心方向无声地退了三步。
没有追。
渊没有回头看他。
深灰色的巨躯从深水区朝浅水区走，每一步踩下去，湖底的淤泥和碎石都在巨大的脚掌下碾碎，浑水从脚缝间翻涌出来，在他身后拖出两道浊色的沟。
水面在他靠近的时候往两边退开，从齐腰退到齐膝，从齐膝退到脚踝，暗金色斑纹从水面下一寸一寸地露出来，上面挂着碎水珠和几根被搅碎的浮萍。
岸线上数百头恐龙盯着那道深灰色的巨影从深水区走向浅水区，没有一头龙出声。
连呼吸都是轻的。
渊走到那块扁平石头前面的时候停了。
脚掌踩在石头旁边的浅水里，湖水从他的脚趾缝间被挤出去，石面上那圈姒身体周围洇出的深色水渍在他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变成了更深的黑。
他低头。
姒就在他正下方。
白色的小身子趴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浑身的鳞片被湖水泡得半透明，从肩胛到尾尖每一片嫩鳞都薄得能看见底下那层隐约的血管纹路，整条白色的小龙像是被水洗掉了一层壳，只剩一副又软又脆的芯子。
水珠还在从她身上往下淌，从脊背顺着鳞缝滑到腰侧，从腰侧滑过那几片被曼尾巴抽得翘了边的嫩鳞时，鳞底下露出来的那层薄粉被水一浸，泛成了极淡的红。
她的小爪子撑在石面上，指尖在湿石面上一下一下地打着滑，撑不住地抖。
琥珀色的瞳孔被水泡得红红的，抬起来望着他。
渊：（??????????????????）
鼻尖下去了。
粗糙的，覆满旧伤疤的灰色鼻尖从上方压下来，碰到姒额顶那片最薄的白鳞上，力道轻得不像从那副能碾碎骨头的颌骨里送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