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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如血,泼洒在荒凉的山脊上,将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枯草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风从北面刮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呜咽着掠过山顶,卷起尘埃和几片早凋的落叶。
    这里是一处不知名的荒山绝顶,远离官道,人迹罕至。从河神庙突围至此,无名盟的残部几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幸存者寥寥:奚妄、阿湘、赵铁、泊舟会一名叫赵老九的骨干汉子、被阿湘用药物吊住一口气、依旧昏迷不醒的谢临川、紧紧跟在奚妄身后、嘴唇咬得发白的阿豆,还有另外三名身上带伤、神情疲惫的汉子,老耿在之前的混战中失散,生死未卜。
    气氛沉重得如同化不开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谢临川微不可闻的痛苦呻吟,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有人颓然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血色的天际;有人抱着受伤的手臂,茫然无措;赵铁握着卷刃的短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却不知怒火该向何处宣泄。
    绝望。迷茫。还有深不见底的悲愤。
    夜九死了,冰冷地躺在山脚下他们匆匆掘出的浅坑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沈砚下落不明,凶多吉少。谢临川重伤濒死。无声茶馆、织女社多个据点暴露,泊舟会遭官府严查,不知有多少兄弟姊妹被捕、被杀、或被迫离散。他们就像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野草,七零八落,看不到前路。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落在了那个静静立于崖边的身影上。
    奚妄背对着众人,面对西方那轮巨大、猩红、正在缓缓沉入群山之后的落日。她依旧穿着那身血迹斑斑的素白衣衫,在凄艳的夕照下,白得惊心,红得刺目。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长发狂舞,额前那缕乱了的发丝尤为醒目。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明显的情绪。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与身后那片惨淡的愁云惨雾隔绝开来。
    她的左手,紧紧攥着那个来自大食边境、由夜九以生命带回的玉瓶,“本源之水”在其中微微晃动,触感冰凉。右手手腕上,玉蚕留下的浅碧色纹路在袖口下若隐若现,与肌肤下另一种微弱流转的温润感(冰魄的残留)隐隐呼应。怀中贴身收藏的银火环,隔着衣物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敦煌祆教阿娜希塔赠予的信念之火。
    西域戈壁的酷热与寂寥,昆仑雪顶的极寒与澄明,交趾雨林的湿热与共生……那些遥远的跋涉、艰难的领悟、异域文明馈赠的智慧与力量,在这一刻,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索,在她体内无声地奔涌、碰撞、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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