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血脉相连、自幼相依的姐妹。薇儿温婉善良,却命运多舛,如今独子命悬一线;荷儿天真烂漫,被迫嫁入虎狼之家,前程未卜。她们是她逃离朱家后,心底最柔软、也最愧疚的牵挂。她答应过要救她们,要带她们离开牢笼。如今,求救的信号已经凄厉到撕破长空。
另一边是生死与共、为她挡下致命毒镖的阿湘。那个在黑水谷药窟与她相依为命的少女,此刻仍在敦煌生死边缘挣扎,等待着唯一能救她的阿妄带回希望。那是用生命托付的信任,是无法背弃的誓言。她千辛万苦南下寻得玉蚕王,初步掌控力量,不就是为了立刻救回阿湘吗?
去敦煌,阿湘或能得救,但姐妹可能终生遗憾,阿豆恐遭不测,沈砚夜九下落更将石沉大海。
回中原,或许能救下姐妹、救出阿豆,甚至有机会探寻沈砚夜九线索,但阿湘……还能等到她下次带着未知的希望归来吗?那阴寒镖毒,还能拖多久?她岂能眼睁睁看着阿湘因她延误而殒命?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照着奚妄苍白而紧绷的脸。她孤立河滩,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风从河谷吹来,带着北方干燥的尘土气息,也带着南方尚未散尽的湿热记忆。洛桑的澄明教诲,黎婻的“同命”感悟,在此刻尖锐的现实矛盾面前,激烈碰撞。
她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个冰凉的小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伏藏师桑洛赠予的那瓣真正的昆仑雪莲心,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寒香与磅礴生机。这是救薇儿子急需之物。
右手,是那块她亲手刻制、一直随身携带的硬木牌:“医者黎婻,救人以蛊,葬于青山。”木牌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提醒着她那位逝去蛊医的牺牲与托付,也提醒着她自己身上所负的“同命”之力与对阿湘的承诺。
她握紧左手,雪莲心的寒气沁入肌肤;她摩挲右手,木牌的纹理沉默而坚韧。
目光在西北敦煌与东方中原之间反复游离。时间,如同指间沙,飞速流逝。每一刻迟疑,都可能意味着某个生命的消逝,某段人生的毁灭。
腕间的“同命”印记,在此刻传来一阵清晰而温暖的搏动,仿佛感应到她心中对阿湘那份焦灼的牵挂。这温暖让奚妄蓦然惊醒——她南下寻得玉蚕王,不正是为了此刻吗?阿湘的毒,或许只有融合了“同命”之力的她,才有可能化解!若此刻弃阿湘而去,哪怕救了姐妹,她余生又岂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