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油衣的下摆和斗笠的边缘不断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
庙内,只有铁钵接水的“嗒嗒”声,和外面无休无止的雨声。
奚妄完成了包扎,将老乞丐的腿轻轻放平,盖上他们带来的一条旧薄毡。她这才缓缓站起身,转向门口,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片阴影。
“谢少侠,”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显得清晰而平稳,“深夜冒雨至此,也是来避雨的么?”
谢临川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摘下了斗笠。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更衬得他眉峰如剑,眼眸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深不见底,却又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星子。他的目光,先扫过地上气息微弱的老乞丐,落在奚妄沾着血污和药渍的手上,又掠过阿湘戒备的姿态,最后,重新定格在奚妄脸上。
“你救他,”谢临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诘问,“今夜或许能活。明日呢?后日呢?他断了腿,无依无靠,在这世道,终究还是个死。你今日所作所为,有何意义?”
奚妄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走到一旁,就着漏下的雨水,慢慢洗净手上的污渍。水很凉。她甩了甩手,转过身,看着谢临川。
“谢少侠所言极是。”她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明日太阳升起,他可能依旧会饿死,病死,或者被人像野狗一样打死。我看得到。”
“那你为何还要救?”谢临川上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更强了,“徒劳无功,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你搅动青河县,插手常州漕帮,现在又弄出个什么‘织女社’,串联市井女流。你以为你在行侠仗义?你不过是在扰乱既有的秩序,制造不安。看似救人,实为祸乱!”
他的话语如出鞘半寸的剑锋,寒光凛冽,直指核心。
阿湘忍不住想开口,被奚妄一个眼神制止。
奚妄往前走了几步,离谢临川更近了些,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丈的距离,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仿佛两个无声对峙的巨人。
“扰乱秩序?祸乱?”奚妄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苍凉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