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黎儿谢过船家后,下了船朝着荒庙的方向慢慢前行。
所谓的“荒庙”真的荒。
庙门只剩半边,歪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呀”响。院墙塌了好几处,露出里面丛生的野草和半截残碑。正殿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晨光从洞里斜射进来,照见一尊缺了脑袋的泥塑菩萨,身上彩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胎。
朱黎儿站在庙门口,犹豫着。
船已经走了。船家撑篙离开时,最后说了一句话:“姑娘,江湖路远,自己当心。”然后船就滑进晨雾里,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现在,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庙里很潮,空气里有股霉烂的木头味,混着香灰和陈年蛛网的气息。地上铺的砖碎了七七八八,缝隙里长出不知名的野草,开着细小惨白的花。
她在正殿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墙坐下。膝盖一软,才发现腿一直在抖。
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这个认知像迟来的潮水,猛地撞上胸口。她捂住嘴,压抑地咳了几声,眼泪却先咳出来了——不是哭,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眼泪滚烫,流过脸颊时带来刺痛,她才意识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可能是爬树时被树枝刮的。
她抬手抹脸,指尖沾上血和泪的混合物。
脏了。
朱黎家那个每日晨起要洗三遍脸、扑三次粉的二小姐,现在脸上有血、有泪、有灰,还有昨夜烧嫁衣时沾上的金粉。
她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庙里回荡,撞上残破的梁柱,又弹回来,变成古怪的回音。她越笑越大声,笑得肩膀发抖,笑得肚子发疼,笑得最后趴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喘气。
笑完了,她抬起头。
晨光又亮了些,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正好照在她面前的地上。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狂欢。
她伸手,想抓住那些光里的尘埃。
抓不住。永远抓不住。
就像她抓不住母亲的命,抓不住大姐的幸福,抓不住荷儿的童年。
但现在,她抓住了一样东西:自由。
虽然这自由像庙外的晨雾一样稀薄、易散,虽然她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儿、吃什么、怎么活——但至少,此刻,她是自己的。
平静下来后,饥饿感来了。
胃里空得发疼,像有只手在里头攥着、拧着。她想起昨天一天几乎没吃什么——全福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