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让能走的人收拾东西,“他说,“咱们往南走。“
灰棉袄汉子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才应了一声:“带多少人?“
“能走的都走,走不动的留在这,留些粮食。“李自成转过身,朝寨子里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让那几个识字的人把寨子里的账目烧了。“
灰棉袄汉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当天夜里,寨子里的火塘比平时烧得旺了一些。
有人蹲在火边往灶上添柴,锅里煮的是稀粥,米粒不多,但比往日稠了一线。
李自成没有吃,他在寨子东头那间勉强能遮风的屋里坐了一会儿。
天亮之后,寨门口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有人拆棚子,有人在捆行李,有人把存粮分装成小袋,有人牵着仅有的几头驴从棚子里出来。
李自成没有下令集合,也没有讲话。
他只是在寨门附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人各自忙碌,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才翻身上了一匹深灰色的骡子,沿着土路往南走了。
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拖了将近二里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青壮,中间夹着妇孺和老弱,后面跟着几辆板车,车上捆着不多的粮食和几口铁锅。
他们走了整整三天才出山西地界。
到第四天午后,地势开始变平,路两旁的田埂比山西那边宽些,虽然也干裂着,但裂缝没那么深。
歇脚的时候有人蹲在路边用刀剜了一截草根嚼,嚼了几口吐掉了,说河南的地比山西的甜。
李自成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看着南边那片敞开的平地。他身后陆续有人停下来歇脚,有人从板车上取下干饼分发,有人蹲在路边用碗接水喝。灰棉袄汉子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手里攥着一根干草,在指尖绕了两圈才开口:“再走两天就到河津了。那边有人接应。“
李自成“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了裤腿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两天之后他们到了河津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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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
浑河边上已经结了薄冰,北风从城外刮进来,贴着地皮穿过街巷,把干透的落叶卷到墙角堆成一撮。
汗宫里的炭火烧得旺,但火盆搁得远,热气只在帐中央那一小片地方打转,离得稍远些仍旧是凉的。
皇太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文书。
最上面那份是汉军旗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