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巴图回来了。
他先进了后院禀报:“李公子跑了,不在李家坳,他爹说他去了西安,说是去拜访同年,小的把他爹带回来了,还有李家坳三个亲眼看见抢人的佃户,米脂的王知县也一并带到了。”
陈景头也没抬:“李公子跑了,他爹说什么?”
“他爹起初不肯认,说儿子只是去李家坳收租,佃户当面作证,他才不吭声了。”
巴图顿了顿:“王知县那边一开始也咬死了说没有立案是因为没有证据,小的把佃户带到县衙门口跟他对质,他才松了口。”
陈景系好甲带,推门出来:“先把佃户安排住下,给口热饭,王知县和李员外的爹,带到议事厅来。”
陈景在议事厅的长案后面坐下没一会儿,人就被带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的瘦高个,穿着一件靛蓝色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银带,脚上的皂靴沾了不少泥,进门时先抬眼皮扫了一圈厅内陈设,才对着陈景拱了拱手,腰弯得不算低:“陈总兵,学生李文远,米脂县学廪生,奉父命前来。”
陈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旁边巴图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放,厚厚一沓纸落在案面上发出闷响。
李文远脸上那点从容的神色,像被那声响敲碎了一层,虽然嘴角还挂着笑,眼珠子已经在卷宗上飞快地扫了一趟。
后面被带进来的是个穿青袍的矮胖中年人,腰带上挂着一方铜印,进门时脚步虚浮,衣襟上还有一道没来得及抚平的褶皱,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他见了陈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张口便说:“总兵大人,下官冤枉,那李家坳的案子,下官着实不知情。”
陈景没有让他起来,低头看卷宗,翻了两页,才开口:“李公子抢人的事,你不知情,佃户到县衙告状,你打了板子撵出去,你不知情,张老实妻子死在井里,你派仵作去验了没有,你不知情,那你知道什么?”
王县令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滚,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李文远在旁边站着,脸上那层笑终于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插话,又忍住了。
陈景合上卷宗,抬起眼皮看着王县令:“朝廷的官是让你坐着收银子的?米脂县境内的案子,你说不知情就不知情,说没证据就没证据,那要你这个知县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先关着。”
两个兵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