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跟在长枪手后面,大约十分之一的人有弓。
他们没有列阵,而是散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搭箭上弦。
箭矢从队伍中间飞出去,不是齐射,是自由射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有人射得快,有人射得慢,箭矢从队伍上空掠过,划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线,朝金声桓队伍的后背落下去。
第一支箭落下来的时候,金声桓的人还在跟李卑的亲兵缠斗。
一个逃兵正举着刀往前冲,箭从斜后方射来,钉进了他的右肩。
铁质箭簇穿透了皮甲,穿透了肌肉,卡在了肩胛骨里。
他的刀掉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被对面的亲兵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亲兵一脸。
第二支箭射中了一个逃兵的腿肚子。
那人正在转身,箭从侧面飞来,穿透了小腿肌肉,箭簇从另一侧露出来,带着一小块碎肉和一缕鲜血。
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长枪手一枪捅穿了胸膛。
第三支箭射偏了,钉在了一个逃兵脚边的黄土里,箭杆嗡嗡地震动着。那个逃兵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朝箭飞来的方向看去,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看到了那片红色。
大红色的鸳鸯战袄,像潮水一样从土沟里涌出来,漫过黄土,漫过灌木丛,朝他涌来。
“后面!后面有人!”他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像杀猪。
没有人理他。
前面的人还在跟李卑的亲兵厮杀,刀枪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把他的话淹没了。
他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更大,大到嗓子都劈了。
“后面来人了!官军!官军从后面上来了!”
这一次,有人听到了。
张黑子第一个转过头来,他看到了那片红色。
不是一点红,是一片红。
大红色的鸳鸯战袄在暮色中像一片燃烧的火海,从土沟里涌出来,漫过黄土,漫过灌木丛,朝他们压过来。
长枪如林,枪尖雪亮,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弓手散在队伍中间,箭矢从队伍上空掠过,像一群看不见的飞虫,嗡嗡地飞过来,扎进人的身体里,带出一蓬血雾。
王麻子也看到了。
他正在指挥自己的人围杀一个亲兵,听到张黑子的喊声,转过头来,然后他的脸就白了。
他当了十几年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