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大江水面泛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江水从西面的大山深处奔涌而来,到了东陵郡与扶风郡交界的位置,河道骤然变宽,平缓的江水上漂浮着数十艘用黑铁木打造的货船。
这些货船吃水极深,船舱里装满了东陵郡出产的黑铁矿砂与粗灵石。
林缺换了一身浆洗得有些脱色的青色布袍,坐在前头一艘货船的甲板上。他手里拿着一柄破旧的劈柴刀,正一下一下地削着木片。在他身侧,玄灵子穿着一身油腻的灰色道袍,正靠着身后的木箱打着瞌睡,鼻息声随着江水的起伏发出低沉的动静。
叶尘则坐在船尾的货堆阴影里,膝盖上横放着那柄用黑粗布缠绕的无光木剑,眼神看着江面上漂浮的几片枯叶,一动不动。
“林掌柜,前面的飞沙矶就是扶风郡的哨所了。”
撑船的老汉叫老胡,是一个练气期四层的散修。他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攥着竹竿,朝前面白雾里隐隐浮现的一座青石灯塔指了指。
“以往过了这飞沙矶,船上的阵法盘都得亮红光,那是扶风郡的哨兵在用玄光镜查验咱们的关印。今日老汉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听东陵城的人说,大玄的天网这几天犯了迷糊,连过关的厘金税都少收了半成?”
林缺放下手里的木片,顺手将劈柴刀别在腰间,开口道:“朝廷的灵枢最近有异变,在底下修补阵图。不过关印少收厘金是真,胡老哥只管把商牌递上去就是。”
老胡从怀里摸出一块有些黏糊的木牌,木牌表面刻着几道简单的太极纹路,中间嵌着一根微不可察的蓝色游丝。这是钱多金连夜制作的“天玄商牌”。
“这木牌子真能顶替朝廷的铜牌?”老胡还是有些迟疑。
“能。”林缺点头。
说话间,货船已经行到了青石灯塔下方。
大江在此处被数根粗大的铁链横江截断。铁链在江水中起伏,上面贴满了明黄色的避水符。青石灯塔高约十丈,顶端有一面半丈宽的青铜圆镜。那圆镜在白雾中散发着微弱的淡黄色光圈,将江面上的货船逐一罩住。
“停船!验关!”
高塔上传来一声冷漠的喝令。
两名身穿灰色甲胄的大玄守卒顺着铁链反向走来,手里均倒拖着一杆三阶长枪。他们的目光在货船的矿砂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老胡手里呈上去的那块木牌上。
其中一名守卒接过木牌,冷哼了一声:“这是东陵府新发的关牌?怎是一块破木头?连地脉的玄光金防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