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童们进进出出,搬药材,备器具,公孙丘满院子转,手里夹着一叠单子,嘴里念念有词,隔一会儿就叫住一个药童问东问西。
苏温栀帮着搬了一上午的药材,核对了两份清单,午后又去药庐帮公孙丘把几个药罐重新归了位。
忙到傍晚,她站在药庐门口,把手上的灰拍了拍。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公孙丘还在角落里跟一个药童交代什么,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日头已经落了,天边还有一点余光,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照成了深褐色。
她站了一会儿,往厢房走。
包袱是昨夜就收好的,压在床底下,她蹲下来把它拖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几件换洗的衣裳,云水给的那本药典,豆蔻画的那张路线图,随身惯用的几味药材,一根银针,一卷细麻布。她把这些一样一样摸过去,确认都在,重新包好,压回去。
站起来,屋里安静,窗外的余光已经散了大半,天色往灰里走。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出了厢房,往药庐那边走。
药庐里没有人,公孙丘已经走了,灯没有点,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把药架照出一道淡淡的轮廓。她摸黑取了一盏灯,点上,搬了个杌子放到药架旁边,坐下来。
药庐的气味是她最熟悉的气味之一。草药混在一起,有的冲,有的淡,有几味单独闻的时候她能叫出名字,混在一起就分不清了,只知道它们凑在一块是这个味道,是这个地方特有的味道。她在这里坐了十年,鼻子早就记住了。
她开始在脑子里把医术过一遍。
认药是最早学的。她七岁进谷,第一年几乎全在认药,云水每日带她来药庐,从最常见的那几味开始,黄芪,当归,川芎,甘草,让她一味一味地闻,辨别。
有一次她把川芎和藁本搞混了,两味药气味相近,她分不清楚,云水没有说她,拿着两味药让她反复闻,闻了大半个时辰,她闻到后来鼻子都麻了,才勉强分出了区别。
她现在还记得那半个时辰,阳光从药庐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个药包上,云水站在旁边站着,默默看着她,没有催她。
认完药开始学把脉。她十岁,云水把她的手腕搁在自己手上,两根手指压上去,让她感受。她感受不到,只觉得那两根手指压着,比她预想的凉。
云水让她说感受到什么,她说不出来,他就换了一种方式,让她把手指压在他的手腕上,感受他的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