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接过信纸,指尖修长干净,捏着微凉的纸边,细细端详、反复辨认,不放过分毫细节。先是凝视字迹笔锋,又翻转纸身,摩挲纸面纹理,最后目光落在纸张折叠的纹路之上,眼神愈发深邃凝重。“字迹刻意藏拙,落笔极轻,生怕留下半点辨识度。”顾淮眸光紧锁纸面,字字剖析,语气冷锐精准,“用的是市井最普通的松烟墨,刻意规避了宫内墨料的特征,是故意不想被人查到身份。”楚辞眸光一厉,笃定开口:“和之前那封威胁我的信,笔迹、心境完全不同。那一封是逼死我的恐吓,这一封是豁出性命在救我。”是善意,是隐秘的庇护,是冒死递出的生路。
顾淮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平整的折痕,目光骤然锐利,捕捉到最致命的细节,语气陡然沉下来:“纸张随处可买,无迹可寻,但这折痕,不对劲。”楚辞心头猛地一紧,往前微倾,语速极快:“哪里不对?”“四角对齐、压痕匀整,是宫内密笺的制式折法。”顾淮抬眸,眼底寒光乍现,一语定音,“民间折信只求便捷,绝不会这般规整刻板。这是宫里传递匿名密报的惯用手法,外臣与市井之人,极少通晓。”一句话,瞬间锁定了范围。这封信,出自宫中。夜风骤然吹过,寒意浸透四肢百骸,楚辞浑身微微一震,心底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宫里?竟然是宫里的人在帮她?如今深宫之内,魏忠权倾朝野,手握太后信任,党羽遍布六宫,眼线无处不在,宫内之人大多畏惧他的权势,人人自危、明哲保身,无人敢违逆他的心意,更无人敢暗中庇护魏忠的死对头、楚芸娘的遗孤。谁有这般胆量,敢冒着被魏忠察觉、株连身死的风险,深夜偷偷给她递信,提醒她逃命?谁又知晓她的处境、清楚棋局的凶险,甚至提前预判了她即将面临的死局?此人身居宫内,熟知宫规秘习,了解魏忠手段,清楚十五年前旧案隐秘,还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在她身陷绝境、步步涉险的关键时刻,冒死出手提醒。
无数疑问堵在心口,迷雾重重,压得她呼吸发紧。
她凝神苦思,脑海中飞速检索自己入宫接触过的所有人。太后、后宫妃嫔、高位太监、值守侍卫,一张张面孔闪过,尽数被她逐一排除。这些人要么依附魏忠、忌惮权势,要么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