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不是寻常宫人,不是市井百姓,而是御药房暂任主事的太医。死得蹊跷,死状诡异,体表无伤却暴毙身亡,是近来连环案中最关键的一环,更是牵扯出母亲旧案的重要引线。毕竟,十五年前,母亲也是御医院的人,也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冠上罪名,秘密处死。
楚辞比谁都清楚,只要她伸手一触,只要她凝神细看,便能辨出死者真正的死因,便能从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痕迹里,找到指向真凶的线索。可她更清楚,一旦开口,一旦展露半分验尸的本事,就等于亲手撕下伪装了许久的怯懦面具,把 “鬼手” 的身份,把她隐藏的所有秘密,赤裸裸地暴露在顾淮眼前。
暴露的后果是什么?是被打入牢中,是前功尽弃,是再也碰不到任何与母亲旧案相关的卷宗,是所有隐忍、所有筹谋、所有深夜里的咬牙坚持,全都化为泡影。可不验呢?错过这次机会,她就彻底失去了靠近真相的筹码。顾淮本就对她心存疑虑,若连这点价值都拿不出来,她只会被彻底边缘化,连大理寺的门都未必能再踏进一步,更别提查清十五年前的沉冤,找到母亲被诬陷的证据。验,是赌命;不验,是等死。
楚辞紧张得喉头发紧,下意识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能感受到顾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沉静、锐利,不带半分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只等她自己露出马脚。周围的衙役、仵作都屏住了呼吸,连落针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有人暗自摇头,觉得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根本不可能懂验尸;有人窃窃私语,觉得她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在大理寺卿面前出风头;还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她被顾淮一声呵斥,狼狈退下。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步步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得几乎抬不动脚。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终于,她停在了尸体旁。白布下的躯体冰冷僵硬,散发着淡淡的死气。楚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慌乱、挣扎、怯懦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