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哪里都不对劲。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一个疯狂又滚烫的猜测在心底炸开,沈悯几乎快要窒息。
难道……他发现自己是沈悯了?
如果真是这样……
我是不是还应该夸夸你啊,祁妄?
*
飞机落地时已近深夜,祁妄在机场租了辆车,沿着海岸线往北开了将近四个小时。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镇过渡到荒野,又从荒野过渡到一片沉默的深蓝。
公路尽头立着一座不起眼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没有任何色彩,唯有门前一块被海风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石碑,上面刻着一只大雁,下面还有一行芬兰语。
推开车门,海风裹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灌进衬衫领口把飞机上残留的滞闷一扫而空。
电梯缓慢上行,镜面映出男人清隽冷硬的轮廓,眉眼隐在帽檐下,辨不出情绪。
门禁系统是独立的,不联网,没有任何远程监控接口。
刷卡、输密码、刷瞳膜,随后三道防弹玻璃门依次滑开。
室内的温度比走廊更低,冷冻仓并排而立,总共十一个。
祁妄径直走向最深处的独立舱室,门口嵌着一块小小的铭牌,上面只有一串编号。
舱门开启,与外间的冰冷截然不同,这里目之所及全是鲜花,安静簇拥着冰冷的仓体。
仓体外壁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透过观察窗的透明玻璃能看见里面淡蓝色的液氮蒸汽在慢速旋转。
他在台阶上静立片刻才迈步上前,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轻轻覆在玻璃上。
指尖温度在低温环境里飞快消散,玻璃上凝起一层白雾,模糊了仓内人的脸,他认真地把那层雾擦掉。
里面的女人穿着烟粉色连衣裙,双手交叠在胸前,长发被仔细梳理妥帖,柔顺地铺在肩侧。
她闭着眼,睫毛凝着细密白霜,面容安详平静,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早已被妥善处理过。
墙上电子时钟一分一秒流逝。
他垂眸,隔着那层永远无法逾越的障碍,用掌心轻轻抚了下玻璃。
“是我的错觉吗,悯悯。”
冷冻仓寂静无声,液氮在管道里缓缓流动发出绵长的嗡鸣,像宇宙深处永恒的背景低语。
她像一朵被封进时光的蔷薇,永远定格在最美的一刻,不会凋零,也再也不会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