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忙里偷吃的模样,那张方正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裴兄,你这吃相,倒是一点都不像个探花郎。”
裴辞镜咽下嘴里的菜,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一脸理所当然:“陈兄此言差矣。探花也是人,探花也要吃饭。”
“这些菜可都是御厨的手艺,平日里想吃都吃不着,今日不多吃几口,岂不是暴殄天物?而且若是不吃完,不是浪费了吗?”
“浪费粮食的事。”
“我可不干!需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陈望北嘴角抽了抽,这裴探花真是个有趣的人,没想到自己只是打趣两句,没想到对方下子蹦出这么多话来,而且还挺有道理的。
他只得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
皆是一饮而尽。
裴辞镜放下酒杯,烤乳猪已经吃完了,他要品鉴其他菜色了,余光却瞥见最前方那张朱漆长案前有人走了过去。
不是那些排着队敬酒的进士。
是一道靛蓝色的身影。
八皇子,李承砚。
李承砚走到柳知行面前站定,手里端着酒杯,面上带着笑,那笑意比方才对旁人时要热切得多,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高高在上的笑容,而是一种刻意的、近乎纡尊降贵的亲近。
“柳状元。”李承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周围人耳中,“会试之时,本王阅卷,便一眼看出了柳状元的卷子。那文章,文采斐然,见识超群,本王当时便觉得,此子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本王当即举荐为会元。如今柳状元连中三元,状元及第,当真是可喜可贺,本王亦与有荣焉。”
他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柳知行:“来,本王敬柳状元一杯。”
面对李承砚的敬酒,柳知行面上没有激动之色。
恰恰相反,他听着八皇子那句“本王当即举荐为会元”,听着那句“本王亦与有荣焉”,心里头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腻歪。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岂会听不出来?
他十年寒窗,灯火彻夜,伏案苦读,那一笔一画、一字一句,都是他自己熬出来的。
会试的卷子是他亲手写的,殿试的策论是他亲手作的,连中三元是他凭自己的本事考出来的。
可从八皇子嘴里说出来,倒像这一切都成了他的恩赐。
什么叫“本王当即举荐为会元”?
会试阅卷,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