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太医,”那老太监说,声音尖细,却郑重得很,“您老这一手,可是给咱们这些没根的人,积了大德了。”
华源当时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
这些孩子能活下来,不是他医术有多高明。
是药好。
是麻沸散,是金疮药,是那些平日里只有贵人才能用上的药材。
而这些药。
都是皇后娘娘默许的。
华源将刀刃从炭火上取下,对着光细细端详,刀身映出他的脸,须发半白,眉眼间刻着岁月的痕迹,却也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满足。
这一个多月。
他做了七八十多例手术。
每一例,他都当成是为九皇子的那场大手术做练习。
手的角度,刀的力度,切多深,缝多密,止血要快,包扎要稳——
这些原本需要无数年才能积累的经验,他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反复练习,反复琢磨,反复精进。
如今,他的手法,已经稳得不能再稳。
就算闭着眼,也能准确找到那病灶的位置,能避开那些要命的血管,能一气呵成地把该切的全切干净。
华源深吸一口气。
手起——
刀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切除、止血、缝合、包扎。
一气呵成。
等他从那孩子身边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时,门口那内侍走了过来。
那内侍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生得白净,正是这一个多月来一直“监管”他的人。
起初,那内侍看他的眼神,是倨傲的、轻蔑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后来,渐渐变成了惊愕。
再后来,变成了复杂。
如今——
那内侍走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
“华源接旨——”
华源微微一怔,旋即跪了下去。
那内侍展开绢帛,尖细的嗓音在净身房里回荡:“奉皇后懿旨:太医院院正华源,医术不精,延误九皇子病情,罚入净身房,以儆效尤。今已满月,华源诚心悔过,恪尽职守,深得宫人赞许。”
“特此赦免,即日起复归太医院,仍任院正之职。钦此。”
华源深深叩首:“臣,叩谢皇后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