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被按坐在一张条凳上,自始至终垂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队长徐爱国,一个身材敦实、面孔被北大荒的风霜刻得黝黑粗粝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胡大爷。
“振舒同志!”
徐爱国看到秦振舒,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那是对有本事又肯干的知青的赞许。
“徐队长!”秦振舒立刻迎上前。
徐爱国摆摆手,目光直接投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陌生人:
“情况胡大爷路上简单说了说。振舒,你再仔细讲讲?”
秦振舒连忙将自己和阿泰如何发现葛青、如何盘问、对方如何漏洞百出的过程,原原本本又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葛青笔记上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地名。
徐爱国听着,粗黑的眉毛越拧越紧,像两把锁死的黑铁疙瘩。
他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陷入了沉思。
“嗯……是有点不对头。”
徐爱国沉吟着,踱到葛青面前,声音沉稳却带着压迫感:
“同志,你是哪里人?介绍信有吗?上向阳山到底做什么?”
葛青依旧紧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又像是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胸膛微弱的起伏,是他唯一活着的证明。
任凭徐爱国如何问,他只是牙关紧咬,一言不发,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
徐爱国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转向秦振舒,神色变得严肃:
“振舒,情况特殊。这人先扣这儿,我这就去打电话,请县公安局的同志过来接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胡大爷看着呢。”
秦振舒看了一眼阿泰,两人都松了口气。
阿泰主动道:“队长,我跟公安同志过去做笔录。”
秦振舒点点头,他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这上面了。
公安介入,这事就超出了他和大队的范畴。
看着葛青那副落魄又顽固的样子,秦振舒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个明显有学问的人,沦落到这步田地,无论缘由,总归带着点说不出的苍凉。
两人转身离开堂屋,谁也没留意到,大队部院墙的阴影里,藏着两双窥探的眼睛。
“我的老天爷!”
周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叫出声,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