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至十六岁打造的雏鹰号战舰时,手中扳手骤然滑落,重重砸在甲板上。他俯身拾起,积压半生的压抑彻底爆发,对着船身狠狠三下重击,坚硬合金被砸出三个凹陷深坑。“我凭什么要赎罪!”嘶哑的嘶吼破碎在风里,他半生杀伐成性,罪孽滔天,凭什么一朝顿悟,就要全盘否定所有过往。
“头儿,我们回不去了。”
轻柔又死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追随他两百年的老部下。
老K骤然回头,只听见一声清脆枪响。部下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已然轰然倒地,掌心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七字遗言触目惊心:我也有罪,赎不起。
看着冰冷的尸体,老K手中扳手哐当落地,所有的暴戾、不甘、抗拒,尽数碎裂。他再次蹲踞原地,从白昼到深夜,无声枯坐。
三个月后,两片荒芜星系的缝隙之间,一座特殊的桥梁悄然成型。无船体通行的宽阔桥面,尽数由他拆解的战舰钢板拼接而成,弹孔、刀痕、战火灼烧的痕迹遍布全身,一块模糊刻着服役纪念的钢板,在无尽信息流中发出细碎的沙沙颤响。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建造,此前三百年,他只懂毁灭。
老K自此驻守桥边,日日伫立凝望虚空,瞳孔映着桥面流动的金色信息流,指尖依旧不停摩挲那枚变形的锈钉,指腹反复磨出血泡。他从未对外解释自己的救赎,只在每一个清晨,凝虚空凝结一束白色能量花,轻轻放在桥头,低声道一句对不起。
无人回应,他也从未奢求原谅。
救赎从不能抹去罪孽,他心底深处依旧藏着未灭的暴戾,偶尔会骤然失控,抬手狠狠砸碎亲手凝结的白花,待心绪平复,又沉默重塑,往复煎熬。黑暗与忏悔,从此伴他余生朝夕,永不消散。
三、灯塔裂光
太初号舰桥,寒凉依旧,机油与血腥交织的气息未曾散去。李维倚在陪伴自己四十年的座椅上,手边星图边缘的咖啡渍陈旧泛黄,沉淀着岁月痕迹。
他指尖的血早已凝固,牙齿依旧抵着破损的指甲,周身松弛下来,半生重担尽数卸去。胸口的信息核灼灼发烫,温热的能量透过肌理,在皮肤烙下淡淡的红痕,那是过载运转的信息能量,刻在血肉上的印记。
遥远矿区的开采边缘,艾拉攥着半杯微凉的代用咖啡,静坐吹风。身旁的老陈默然伫立,指尖烟卷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