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脑子里有个东西在转,像小时候在河里摸螺蛳。水凉得刺骨,螺蛳壳滑溜溜的,攥紧了也能从指缝里钻出去。指甲缝里到现在还有那年夏天的淤泥味儿,黑乎乎的,腥。
虚空里渗出个尖儿,春笋破土那样慢,慢得你眨一下眼就错过了。半透明的墙跟在后头,里头有东西在淌,最后整个轮廓铺开来,大得让人失语,人站在底下像田埂上的蚂蚁。
宇宙信息史馆浮出来了。
艾拉靠在启明号的栏杆上,甲板温热。她的手指无意识蹭过那片拇指大的锈斑,边缘泛绿,指尖沾了一点细碎的铜绿粉末。她刚登船时就划过这里,指尖划过粗糙的金属表面时愣了一下,像摸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腰间的旧匕首硌着腰,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刀鞘磨得发亮,她走到哪儿都带着。
栏杆上的温度比甲板高一点,隔着衣服能感觉到。
史馆的墙是晶体,半透明,里头的光流得很慢。外墙上的纹路一道叠一道,像电路板上被电流烧弯的铜箔,在暗里泛着幽蓝的光。这纹在动,像她家乡那条小河,夏天涨水的时候,水面上漂着草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游跑。她跟蕊蕊追着草叶子跑,跑了好远,跑到邻村的桥底下。那天她在桥洞下发现一个鸟窝,掏出来三颗灰扑扑的蛋,还有一只睁着眼睛的死雏鸟。羽毛还没长全,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雾。她偷偷把雏鸟埋在槐树下,没敢跟任何人说。回家挨了母亲一顿打,藤条抽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印。母亲打完了,转身进厨房煮了个鸡蛋,剥了壳塞在她手里。她攥着那个热鸡蛋,满脑子都是那只鸟的眼睛。
我忽然发现,我记不起蕊蕊的脸了。我记不起她的声音,记不起她穿什么衣服。我只记得我们一起追过草叶子,一起掏过鸟窝。难道这段回忆,也是系统换给我的吗?用来掩盖我真正的童年?
史馆悬在虚空正中央,底下什么都没有。艾拉盯着那片空看了好久。
凉丝丝钻进脑门子,像母亲当年用酒精棉球擦我发烧的太阳穴,那股凉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今天,开启。信息史。编纂工程。”
凌道的声音。每三个字停顿一次,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杂音,像千万个电台同时在播放,每三个字就会出现一次极短的空白。他悬在史馆中央大厅里,身子半透明,跟史馆的墙一个料子。
艾拉远远看着。她习惯了来,该来就来,像小时候赶集,没啥要买的,也去,去了蹲在路边看人,看完了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