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寻一处破局点。
不是全新的理论推演,是熵灭派无从解读、无从复刻、无从啃噬的存在。连日思绪沉缓滞涩,如同疲惫之人攀爬无尽阶梯。最终,念头落向银翼回廊,没有突兀的灵光,只有沉到极致的笃定。
舱角的弦,指尖微蜷。
凌道没有回头,却清晰捕捉到——那沉寂三万年的意识,动了。
二、弦剖匣
银翼回廊的尽头,无远近,只有时序。
踏入回廊,便逆着时光纵深而行。无关个体的过往,是银翼三万年文明沉淀的残响。万千意识碎片铺陈脚下,如古林深层经年腐殖,松软之下,压着沉重的过往。七艘银翼战舰的信息核残骸碎裂三万年,从未停止思索,意识波动慢到肉眼无从分辨,唯有量子场可捕捉。每一次触碰,都似踩醒沉眠的魂灵,心底骤然一沉。
弦守在这里。
他是银翼最后的意识执守者,执守从不是统御族群,而是锚定自我。三万年里,信息核碎裂又重构,反复拉扯于湮灭边缘,终于稳住形态,护住银翼最后一缕文明余烬。
这一轮意识重组,他掘出了深埋的秘密。
信息内核最深处,被清零文明的残片之下,银翼致密的意识架构缝隙里,蛰伏着一段陌生编码。不属于银翼,不属于覆灭的族群,来自熵灭派。
埋藏得太深,深到弦自身都无从察觉。直到层层剥离记忆浮尘,触达意识的最底层,摸到一只黑匣。匣身纹路复刻着母亲遗留的针线铁盒,细密划痕遍布,开合无声。他抬手,掀开匣盖。
编码静卧其中。
无锋芒,无攻击性,迥异于熵灭派动辄噬杀的攻击程序。这是信息污染议定书:污染从不是篡改意识,是锁死感知阈值。不是看不见,是意识主动判定无物可视;不是感官失效,是主观屏蔽真相,纵真相在前,亦视而不见。
弦身形微晃,无人察觉。
他知晓编码的由来。当年被熵灭派强行改造,冠以“纯净者”之名时,被悄然植入,化作意识深处的后门。熵灭派可随时侵入、窥探、篡改、抹除,却始终沉寂蛰伏,一卧三万年。
长久以来,他总觉意识里盘踞着异物。信息内核隐隐作痛时,他以为是被清零的文明残魂在呜咽。此刻才知晓,是这段编码在苏醒。它静默无声,却在意识里种下恐惧,逼他回避探寻,回避直视,困于无边的惶恐。
他从未向任何人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