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笔尖沉重下坠,字迹沉滞:天仓五,砾,信息核基频持续下行。三个层层叠压的问号之后,她拿起石墨铅笔,极轻地补了一行小字,写的是连日透支的自己:三日未眠,目涩,指端微颤,意识涣散。
小孟端着一碗酸菜泡面,从观测舱深处缓步走出。浓烈的酸香混着温热的面汤气息,漫入冰冷的指挥舱,压过长久萦绕的金属锈蚀味。他目光淡淡扫过林婉的日志本,未发一言。耳后常年反复的湿疹泛起刺痒,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泛红的皮肤,细碎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舱室里格外清晰。察觉到林婉投来的视线,他沉默地将泡面碗向前轻推,没有多余的寒暄。
“闻一闻,就知道身体还记着饥饿。”
林婉下意识摇头拒绝,可酸香钻入鼻腔的瞬间,紧绷多日的肠胃骤然收缩,蛰伏已久的饿意,翻涌而上。
二、砾
砾从封闭隔绝的地底岩层隧道走出,踏入万灵回廊,不过五十余天。
长久隔绝恒星光芒的地底生活,将他的肌肤养出纸张般近乎透明的惨白,太阳穴之下,淡蓝色的血管清晰蜿蜒。他的瞳仁漆黑而硕大,适应了永恒黑暗的眼眸,能够捕捉宇宙间最微弱的细碎光线,却无法承受万灵回廊里铺天盖地、纵横交织的量子光海。自踏入这片空间起,他便始终垂眸,视线死死凝在自己光裸的脚背,脚趾蜷缩紧绷,深深抠踩在米黄色柔软的信息态地面,以此隔绝周遭翻涌的光影与喧嚣。
隧道之中没有计时工具。信号彻底断绝的漫长岁月里,父亲以卷烟燃烧计量光阴,点燃、熄灭,反复三次,便是一段安稳的时辰。方舟之上没有烟草,他便以自身呼吸丈量流逝的时间,每第十七次呼气落下,体内文明的信息核,便会再向下沉降一分。
这是他心底第三次信念的动摇。
第一次,方舟的通讯信号穿透厚重岩层,抵达幽暗隧道的刹那,老旧通风风扇微微震颤。他将额头贴在冰冷锈蚀的金属机壳上,第一次真切相信,无边黑暗之外,尚有同类存活。第二次,熵灭派脉冲席卷天仓五星域,通讯信道指示灯由绿骤然转红,他亲手切断所有外界通讯,将自身重新掩埋回无边孤寂。第三次,便是此刻,置身于光怪陆离的万灵回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