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桓低头落笔写日志,原本写下的“信息场异常抖动”被重重划去,笔尖几乎划破纸页。
方舟。
船会震颤。
船,也会怕。
指挥舱操作台漆面斑驳剥落,冷光落在磨损的纹路里。林婉指尖在量子解码键盘上起落,解码间隙,她一遍遍地擦拭键盘上一处并不存在的灰尘。三轮程序跑完,屏幕上浮现出十二枚冷硬字符,分作三行,压在主屏老化的淡紫光斑旁。
凌道站在她身侧,沉默良久。他端起手边用了一年的豁口瓷杯,杯口缺口精准对着下唇,仰头饮下一口凉水。方舟上热水需申请额外能耗配额,他向来嫌麻烦。杯底磕在金属台面上,一声闷响。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回声倚在舱门边缘,银翼科学院三万年寂静的长走廊,磨长了他的呼吸,呼气尾音拖得极缓。他盯着虚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节奏恰好是卡吉尔恒定发出的质数序列。他压着声,语气沉得发哑:“黎那边传来消息,隧道里的人,都在做同一个梦——地面,阳光,往下挖,挖到空无,便惊醒。”
方舟的信息场从内部开始紊乱。卡吉尔的频段依旧稳定,按时抛出质数;普罗米修斯的应答越来越迟滞;天仓五的信道灯,从平稳的绿,慢慢跳成闪烁的黄,每一次明灭,都像一声微弱的喘息。
二、孤星脉动
凌道走入观测舱。方之桓仍坐在屏前,老花镜推在额前,观测本摊开,纸上的破洞在冷光里格外刺眼。
“节律。”凌道只吐出两个字。
方之桓把本子推过去,字迹歪斜,墨迹晕染。“心律不齐。跳一拍,停一拍。”他声音发哑,“我祖母,就是这样。”
凌道扫过纸上的数据,指尖轻叩虎口,酸麻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望向那团深黑,语气极淡:“黑洞没有心律。是熵灭派拿它当肺。吸,收;呼,放。那一停,是换气。”
方之桓垂眸盯着发烫的老茧,没有接话。
三日之后,第二道脉冲砸来。
指挥舱里,林婉解码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天仓五的信道灯毫无过渡,由绿直接跳红,急促闪烁,转瞬彻底熄灭。紧接着,半人马座的频段归于死寂,往日浮动的单音、婉转的变调旋律,尽数消失,只剩漫无边际的空。
凌道调出天仓五最后的量子残讯,简短一句:光是亮的,但地下安全,不害怕了。
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