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信号源。"他说。"那是子弹。"
二、子弹
七分钟后。
元梭号正在穿越一片星际尘埃云。尘埃很细,细到你看不见,但舰体表面会积上一层薄薄的灰,像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间。凌道站在舰桥上。他在想熵灭派下一轮攻击会是什么。信息囚笼?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没见过的东西。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地敲,哒,哒哒。凌若的节奏。凌若的投影坐在副驾驶座上,透明的身体微微起伏。她在模拟人类的睡眠。她最近学会了这个,说是为了"更像活着"。凌道不知道"更像活着"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问。他从来不问凌若问题,因为有些答案他不敢听。
然后,元梭号的信息防护层被击穿了。
没有警报。没有预警。道谟没有来得及说任何话。一道纯粹的信息流从未来射入现在,无声的,精准的,命中了凌道的意识核心。那信息流不是攻击。攻击至少还有"攻击"这个动作。这是一条信息。信息的内容是:凌道已经死亡。
凌道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在被改写。
"被杀"和"从未出生"不一样。被杀意味着你曾经活着,然后你死了。你的死是一个事件,可以被记住,可以被写在墓碑上。"从未出生"更彻底。你从未在母亲的怀里哭过第一声。你从未在夏夜的院子里看过星星。你从未在大学的图书馆里读到那本改变你一生的书。你从未建造过元梭号。你从未在比邻星之墓前读过那首诗。所有与你相关的因果链都在被逆向删除,一部电影从结尾倒放到开头,一帧一帧地,倒着走。凌若的影像在倒放中缩回他的意识。道谟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被擦除。元梭号的零件一个一个地飞回工厂。地球在他的记忆中褪色,一张被太阳晒白了的老照片。
"哥——"
凌若的投影从睡眠中惊醒。她扑过来,透明的双手抱住凌道的意识核心。她的手是凉的,存在的凉。她在用她的存在去贴补他被删除的存在。一个孩子在用手堵堤坝上的裂缝。
"这是因果律武器。它在删除你的存在因。"
"我知道。"凌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删除的人。他的意识正在以某种速度消失,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记忆,每一个记忆都是一条根,每一条根都连着另一条根。根在断。秋天的枯叶从树枝上脱落,一片,一片,又一片。但他的声音是平静的。"七分钟前我就知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