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不会回答他。他把照片放在煤球旁边——煤球的质地没见过,基地档案里没有这种东西,至少凌道没见过。它出现在这里,床底,凌晨四点,密封的三千米地下,不可能是基地的东西。那是什么?照片背面是干涸的褐色字迹,牙咬过一样的毛边,是未来的自己写的?是导师?是别的什么?也许是煤球自己写的。煤球有手吗?没有。它有孔洞,孔洞会呼吸,呼吸就是写字。他不知道,它冲着自己来的这件事,一根刺扎进意识,拔不出来,也绕不过去。
煤球的呼吸渐渐停止,孔洞逐一闭合之后,它变回一块普通的焦炭,表面的孔洞闭上的眼睛。
他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上面有一道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具边缘,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觉得它在动。他忽然想起备用间的灯管也是这个牌子的,去年坏过一次,换的时候手被割了一道口子,血滴在灯管上,擦不干净,现在灯管上还有一道褐色的痕迹。这道裂纹会不会也渗出血来?不会。但他的目光停在那里,觉得它会。
凌晨四点多。导师喝醉后的话浮上来:“凌道,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死我不怕,我怕被人需要。有人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能死了,你得活着,活得很累,活到对方不需要你为止。”
说这话的时候,导师左眼上方那道疤在酒气里抽动。那是一年前事故留下的。第二天导师消失,临走前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别找我。也别不找。”
那时候没懂。现在目光停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上,他觉得自己懂了,但懂的是什么,说不上来——不是一句话,不是一个道理,是一种感觉,饿,渴,想睡觉但睡不着。照片上那个人需要自己。需要什么?需要别去?需要去?需要活着?需要死?答案没来。裂纹在动,从墙角往灯具边缘爬,什么东西在追光,追到了,又停住,追累了。
他坐起来,脱掉印着员工编号的蓝色工装,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上面印着的卡通猫眼睛已经被洗成了两个空洞,然后走出备用间。
走廊里没有人。实验室处于休眠值守模式,应急灯在墙角安静地亮着红光。主控室屏幕还亮着,数据在转,气泡在排列,那些排列他在哪里见过——仔细看,气泡组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轮廓,和煤球展开时内部空间壁上印着的痕迹一模一样。主控室的屏幕上一直挂着这个符号,三年,他每天看,从没认出它是一个符号。他看了很久,伸手拔掉电源线,屏幕黑了。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他走到观测窗前。月光下喜马拉雅